現場操作員最先捂住口鼻。
「有味道，像油漆和臭雞蛋混在一起！」
項目負責人立即讓所有人後退。
唐世雄卻對著視頻沉聲喝道：「先不要亂，可能只是地下腐殖層！」
鑽機旁的氣體檢測儀突然發出尖銳警報。
屏幕上多個數值迅速上升，其中一項揮發性有機物濃度已經超過安全標準。
操作員關閉鑽機，向後跑出十幾米。
「唐總，不能繼續了！」
唐世雄死死盯著直播畫面。
剛才還顏色正常的土壤，此刻正滲出帶著油光的黑色液體。
鑽孔周圍冒出淡淡白霧，距離最近的一名工人開始劇烈咳嗽。
陳道玄立即開口。
「所有人撤到上風口，任何人不得靠近鑽孔。」
項目負責人此時已經顧不上唐世雄，迅速組織現場人員撤離。
他按照風向將工人帶到西北側，又撥打消防與急救電話。
那名咳嗽的工人被同事扶走，沒有繼續停留在污染區域。
唐世雄看見現場撤空，臉色鐵青。
「誰允許你們停止取樣？」
項目負責人摘下防護帽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。
「唐總，檢測儀已經報警，再鑽可能出人命！」
「設備只是初步檢測，數值未必準確。」
唐世雄說道：「重新佩戴防護裝備，封閉鑽孔，別讓氣味繼續擴散。」
陳道玄看了他一眼。
「現在封閉，會破壞污染泄漏的原始狀態。」
「生態環境部門正在趕往現場，你讓人移動任何東西，都可能被視為毀滅證據。」
唐世雄眼神陰沉。
「這是星瀚購買的土地，我們有權進行應急處置。」
「應急處置需要專業隊伍與備案。」
陳道玄指向仍在滲出黑色液體的鑽孔。
「你現在最該做的，是承認風險並配合調查。」
唐世雄沒有回答，而是拿起另一部手機撥給項目副總。
他轉身走向會議室角落，似乎想避開直播鏡頭。
可秘書只關閉了主畫面的收音，現場連線使用的備用麥克風仍在工作。
唐世雄壓低後的聲音，被百萬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讓現場把鑽出的黑土裝走，換一批正常土樣送檢。」
「通知華衡環境統一口徑，就說儀器故障。」
會議室里的高管臉色全變了。
秘書急忙沖向直播設備。
「唐總，麥克風還開著！」
唐世雄猛然回頭。
屏幕上的彈幕已經徹底爆炸。
「這是當著官方帳號的面安排換樣？」
「剛才還說報告不可能造假，現在直接教大家怎麼造假！」
「陳大師已經提醒他不能毀滅證據！」
「這段錄音足夠調查了吧？」
臨江市生態環境部門官方帳號隨即發布留言。
「現場已採取臨時管控措施，請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轉移土壤、設備及檢測樣本。」
緊接著，臨江市公安局官方帳號也進入直播間。
唐世雄看見兩個認證帳號，臉色終於失去血色。
他快步返回座位，試圖挽回局面。
「剛才的通話只是要求進行應急清理，部分表述可能引起誤會。」
林晚晚忍不住說道：「把黑土換掉，也叫應急清理？」
唐世雄冷冷看向她。
「商業項目的內部處置很複雜，你不了解具體流程。」
「她不了解，監管部門會了解。」
陳道玄看著唐世雄頭頂迅速凝聚的黑氣。
原本尚有轉圜餘地的因果，已經在他下令換樣時徹底閉合。
十點四十八分，第一批消防人員抵達現場。
他們穿戴防護裝備，對鑽孔周邊進行警戒，並將身體不適的工人送往醫院檢查。
十點五十二分，生態環境部門的應急車輛駛入地塊。
專業人員使用便攜設備檢測後，確認現場存在苯系物與含硫揮發物，濃度遠超普通建設用地標準。
項目負責人主動交出全部取樣記錄。
他還將上次送檢車輛的路線、樣本編號與交接人員名單一併提供。
直播鏡頭中，一名調查人員要求立即封存鑽機和現場土壤。
唐世雄沉默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。
地下即便有少量污染，也可能只是歷史遺留的局部問題。
只要整改費用控制在數億元內，星瀚依舊有能力消化。
十一點零五分，第二處人工探測點發現異常。
十一點十二分，地質雷達顯示東南區域地下存在大量高密度金屬物體，分布範圍超過四萬平方米。
十一點二十分，一隻嚴重腐蝕的鐵桶被專業人員從淺層土壤中暴露出來。
桶身還能辨認出第三化工廠的舊標誌。
唐世雄靠在椅背上，臉色蒼白。
陳道玄所說的每一項都得到了驗證。
不是一小片污染土，也不是偶然遺落的廢料。
這裡真的埋著一座化工廠留下的大規模填埋場。
會議室里，一名負責法務的高管匆匆進來。
「唐總，自然資源部門剛剛送達暫停開發通知。」
「十二號地塊全部建設活動停止，星瀚需要配合開展污染範圍調查。」
唐世雄聲音沙啞。
「土地出讓方怎麼說？」
「對方表示，拍賣文件中附有歷史用途核查義務，責任需要根據調查結果認定。」
法務高管停頓片刻。
「如果查明我們在補充勘探時已經發現異常，卻沒有上報，退地與索賠都會非常困難。」
唐世雄猛然看向負責勘探的副總。
「你們上個月到底發現了什麼？」
副總臉色慘白。
「七號點位出現異常後，華衡環境的人說可能影響拿地審批。」
「他們建議更換復檢樣本，等項目完成地下隔離層後再處理。」
「誰同意的？」
副總不敢回答。
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世雄身上。
一段公司內部審批記錄很快被調出。
處理意見一欄沒有唐世雄的簽名，卻有他專用電子帳戶的確認標誌。
唐世雄終於想起，上個月秘書確實提交過一份地質異常處置文件。
他當時只問會不會影響拿地。
得到不會影響的答覆後，他便按下確認，沒有繼續查看附件。
這份傲慢的確認，如今成了他知曉風險的證據。
十一點四十分，星瀚資本股票大幅下跌。
多家與十二號地塊有關的金融機構暫停放款，要求公司就污染風險進行說明。
初步估算也被媒體披露。
若污染範圍超過四萬平方米，僅土壤開挖、轉運與無害化處理費用便可能超過二十億元。
一旦地下水受到污染，長期修復費用甚至可能達到五十億元。
這還不包括八十六億元土地款、停工損失、合同違約與行政罰款。
唐世雄拿起手機，連續撥打幾個號碼。
有人表示正在開會，有人直接拒絕接聽，還有人只回復依法配合調查。
他引以為傲的消息網，在官方直播取證與全網關注面前失去了作用。
中午十二點，兩名公安人員走進星瀚資本會議室。
他們身後還跟著生態環境部門的執法人員。
直播尚未關閉，百萬觀眾親眼看見唐世雄站起身。
為首的警員出示證件。
「唐世雄先生，我們正在調查青灣新區十二號地塊涉嫌篡改檢測數據、妨害環境監管與毀滅證據一事。」
「請你配合調查。」
唐世雄強撐鎮定。
「我可以讓律師陪同。」
「這是你的權利。」
警員看向直播設備。
「請相關工作人員保存全部原始錄像，不得刪除或修改。」
林晚晚立即將平台生成的存證編號展示出來。
唐世雄經過鏡頭前時，腳步忽然停下。
他看向陳道玄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一個小時前，他還認為所謂天機不過是流量表演。
如今地塊被封，融資暫停，公司股價暴跌，二十二年前的舊案也重新進入公眾視野。
陳道玄給過他兩次機會。
第一次是立即停工並主動上報。
第二次是發現黑色土層後保護現場。
他一次都沒有接受。
「你早就知道會這樣？」
唐世雄聲音低沉。
陳道玄淡淡說道：「老道只知禍福，不替人做選擇。」
「如果我剛才停工呢？」
「主動報告歷史污染，封存異常樣本，你尚可申請覆核土地交易，也能追究檢測機構與歷史責任方。」
「至少不會留下指使換樣與毀滅證據的錄音。」
唐世雄嘴唇動了動，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他被帶出會議室後，星瀚資本隨即發布公告。
公司承認十二號地塊存在重大環境風險，並宣布暫停唐世雄全部職務。
臨江市相關部門也發布聯合通報。
十二號地塊已被依法封閉，污染調查與責任認定工作全面啟動。
華衡環境檢測中心多名工作人員接受調查，首次取樣車輛與全部檢測檔案被依法封存。
許崇山當年的舊案材料，也被海州當地警方保護性取走。
那封埋在石榴樹下的信是否能夠推翻舊案，仍需司法機關查證。
直播間裡，觀眾久久沒有平靜。
有人計算唐世雄可能面對的損失，有人討論污染土地的危害，也有人反覆播放他命令更換土樣的錄音。
陳道玄眼前浮現系統文字。
【目標拒絕化解災厄，既定命運未能改變】
【宿主提前警示現場人員，避免多人吸入高濃度有毒氣體】
【獲得天機點二十點】
陳道玄看著天機點變成三百點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逆天改命並非說出真相就一定成功。
有人看見懸崖會停下，有人卻堅信自己的車足夠昂貴，連懸崖都該主動讓路。
林晚晚關閉現場分屏，客廳重新出現在直播畫面中。
她看著仍在上漲的在線人數，神情比第一卦結束時嚴肅許多。
「師父，他明明有機會退地，為什麼非要繼續鑽？」
陳道玄端起已經微涼的茶。
「他不是不信地下有東西。」
「他是不信這世上還有自己壓不住的東西。」
窗外陽光落進客廳，陳道玄銀白長須微微發亮。
直播間內，百萬觀眾望著這位八十歲老人，再也沒有人把那句地不能動當成一句尋常的風水判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