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世雄讓秘書接通項目現場的視頻。
直播畫面被分成三部分。
左側是陳道玄，右上是唐世雄所在的會議室，右下則是青灣新區十二號地塊。
現場一片開闊，數台勘探設備停在平整後的土地上，遠處可以看見新區剛建成的道路。
項目負責人戴著安全帽，對鏡頭介紹進度。
「唐總，今天計劃完成十六個點位的補充取樣。」
「東南區域設備已經就位，預計十點三十分開始鑽探。」
唐世雄點了點頭。
「按照原計劃進行。」
項目負責人看向旁邊的手機，顯然也在觀看直播。
他猶豫片刻，小心詢問。
「唐總，網上說這塊地下面可能存在填埋層，要不要先暫停？」
唐世雄聲音微冷。
「你是工程師，還是算命先生？」
項目負責人立即挺直身體。
「我是工程師。」
「那就相信勘探數據。」
唐世雄轉向陳道玄，語氣帶著明顯挑釁。
「陳大師，八十六億元不是小數目。」
「拍地之前，我們請了三家機構進行調查，所有報告均顯示土壤與地下水符合建設標準。」
「你現在說下面埋著東西，總該告訴大家埋的是什麼。」
陳道玄閉目凝神。
天機之眼沿著唐世雄與地塊之間的因果向下延伸。
一片被掩埋多年的舊廠區出現在意識中。
生鏽的鐵桶，破裂的儲罐，凝結成塊的黑色污泥，全都被建築渣土覆蓋在地下。
更深處還有數條廢棄排污管道，正緩慢向地下水釋放污染物。
【災禍補充】
【青灣新區十二號地塊原為臨江第三精細化工廠附屬區域】
【二十七年前，廠方違規填埋含苯污泥、含汞催化劑與含鉻廢渣】
【十五年前土地檔案調整，附屬區域被錯誤登記為普通倉儲用地】
【近期補充勘探報告存在樣本替換行為，真實檢測結果已被相關人員隱瞞】
陳道玄睜開眼睛，精神消耗讓他額角微微發脹。
林晚晚察覺異常，悄悄把養氣丸放到茶盞旁邊。
陳道玄取出一枚服下，溫和氣息隨即散開。
「臨江第三精細化工廠。」
他說出這個名字後，現場項目負責人臉色微變。
唐世雄卻皺起眉頭。
「第三化工廠在十二號地塊西南兩公里外，二十年前就已經拆除。」
「公開地圖上的主廠區確實在那裡。」
陳道玄看向規劃圖。
「可十二號地塊曾是它的附屬倉儲與廢料處理區。」
「地下埋有含苯污泥、含汞催化劑，還有大量六價鉻廢渣。」
幾名化工行業的觀眾立即發出警告。
這些物質一旦進入地下水，不僅整改費用驚人，還可能導致周邊土地長期無法用於住宅建設。
唐世雄身後的一名項目高管低頭查看資料，神情逐漸凝重。
「唐總，舊檔案里確實有一條通往東南方向的廠區運輸路。」
唐世雄轉頭看他。
「為什麼盡調報告裡沒有？」
高管額頭冒汗。
「規劃檔案顯示，那片區域以前屬於宏達倉儲，與第三化工廠沒有直接隸屬關係。」
陳道玄淡淡說道：「宏達倉儲的法定代表人叫魏宏達，是第三化工廠原廠長的小舅子。」
高管迅速搜索工商檔案。
十幾秒後，他的表情變得難看。
「信息對得上。」
會議室里終於出現騷動。
唐世雄拿過平板，親自查看舊企業資料。
宏達倉儲成立於二十九年前，第三化工廠停產後不久便註銷。
兩家企業在公開登記中沒有股權關係，卻長期共用運輸車輛與財務人員。
「就算那裡曾經屬於化工廠，也不能證明存在污染。」
唐世雄依舊沒有鬆口。
「星瀚委託的是國家認證機構，報告不可能憑空作假。」
陳道玄看向現場。
「你們上個月做過第一次補充取樣。」
「東南七號點位的土樣呈黑褐色，取出後伴有明顯刺激性氣味。」
項目負責人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緊。
唐世雄立即捕捉到他的變化。
「有這回事？」
「取樣時確實出現過一段顏色較深的土層。」
項目負責人解釋道：「檢測機構後來判斷是舊河道沉積物，復檢結果也沒有超標。」
陳道玄問道：「第一次取出的土樣去了哪裡？」
「送到華衡環境檢測中心。」
「送檢車牌尾號三七九二，司機姓劉。」
項目負責人臉色發白。
「對。」
「車在送檢途中停過一次。」
陳道玄說道：「三隻標有七號點位的樣本箱，被換成了西北區域的普通土樣。」
直播間頓時沸騰。
這已經不是風水問題，而是可能涉及嚴重違法的檢測造假。
唐世雄猛然看向負責前期勘探的副總。
「你負責的檢測，解釋一下。」
副總急忙搖頭。
「唐總，我只負責簽合同，取樣與運輸全由檢測機構完成。」
「報告出具後，我還讓他們覆核過資質，流程沒有任何問題。」
陳道玄平靜說道：「有沒有問題，查一查送檢車輛的行駛記錄便知道。」
林晚晚迅速查到華衡環境檢測中心的公開電話。
大量觀眾也開始向當地生態環境部門反映情況。
十點十七分，臨江市生態環境部門官方帳號進入直播間。
帳號沒有發表評論，只留下一個正在核實的標誌。
唐世雄看見官方認證，臉色更加陰沉。
他原本只想借一次直播宣傳項目，事情卻正在脫離掌控。
項目現場的負責人再次詢問。
「唐總，鑽探還繼續嗎？」
會議室里的高管都看向唐世雄。
最穩妥的選擇，是立即暫停施工，封存樣本並等待官方調查。
這也是陳道玄給出的化解方法。
唐世雄卻無法接受。
十二號地塊是星瀚今年最重要的項目。
公司為了拿地，已經支付二十多億元保證金，並與多家金融機構簽署融資協議。
一旦主動承認地塊可能存在重大污染，股價、融資與商業信譽都會受到衝擊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不願在百萬觀眾面前向一個算命老人低頭。
唐世雄看了一眼時間。
十點二十一分。
「繼續。」
項目負責人遲疑道：「可生態環境部門已經關注此事。」
「正常補充勘探不屬於施工，也不會破壞地層。」
唐世雄冷聲說道：「按照技術規範取樣，正好用事實澄清謠言。」
陳道玄目光微沉。
「東南七號點位不能動。」
「地下七米有腐蝕嚴重的鐵製容器，鑽頭一旦穿透，揮發性氣體便會釋放。」
項目負責人聽見這句話，本能地看向身後的鑽機。
操作員已經完成設備調試。
唐世雄冷笑。
「陳大師剛才說黑色填埋層，現在又多出鐵製容器。」
「是不是鑽下去沒有發現，還會繼續改說法？」
陳道玄沒有動怒。
「老道只勸你一次。」
「立即停下，疏散現場人員，主動聯繫有關部門。」
唐世雄看向項目負責人。
「開鑽。」
十點三十二分，鑽機緩緩啟動。
金屬鑽杆帶著低沉轟鳴壓入土層。
直播間裡百萬人屏住呼吸。
深度一米。
三米。
五米。
取出的土壤顏色正常，現場也沒有任何異常。
唐世雄臉上重新出現笑容。
「陳大師，已經六米了。」
「你說的黑色填埋層在哪裡？」
話音落下，鑽機操作員突然抬手。
「土色變了！」
鑽杆帶出的泥土迅速從黃褐色轉為黑灰色。
一股刺鼻氣味開始在現場擴散。
項目負責人臉色驟變。
深度顯示屏上的數字，剛好跳到七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