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雨柔站在距離天台邊緣一步的位置。
只要轉身,便能回到安全區域。
可聽見恢復容貌四個字,她整個人都停住了。
「醫院說過,我的傷疤無法完全修復。」
「五年裡,我做過九次手術。」
「每一次都很疼,可最後只是讓皮膚沒那麼緊。」
她抬手碰了碰口罩。
「陳大師,你不用拿這種話安慰我。」
「老夫從不拿治病救人開玩笑。」
陳道玄看向天台入口。
「先退到門邊。」
江雨柔沒有立刻動。
希望對她而言,已經變成一種危險的東西。
這五年裡,每當有人告訴她情況會變好,結果都只會讓她經歷一次新的失望。
陳道玄沒有催促。
他從布包中取出黃紙,平鋪在車內小桌板上。
林晚晚見狀,立即將鏡頭調整角度。
百萬觀眾看見了熟悉的硃砂筆。
「陳大師要畫符?」
「守財符和避火符都是真的,難道還有祛疤符?」
「燒傷疤痕不是玄學能解決的吧?」
「先別質疑,只要能把女孩勸回來就行。」
江雨柔同樣看著屏幕。
陳道玄蘸取硃砂,卻沒有馬上落筆。
靈顏復肌符屬於祛病符的變種。
它不能讓人憑空換臉,也不能改變天生骨相。
其作用是喚醒肌膚生機,修復受損組織。
江雨柔的傷疤已有五年。
若是普通祛病符,只能緩解緊繃與疼痛。
想讓她恢復原貌,必須消耗更多精神,將整張符一氣畫成。
「最後問你一次。」
陳道玄握住硃砂筆。
「想不想治?」
江雨柔盯著那張黃紙。
「想。」
「聲音太小。」
「想!」
她終於喊了出來。
這一聲帶著哭腔,也帶著五年來所有不敢說出口的渴望。
「那便坐下。」
陳道玄語氣沉穩。
「老夫畫符期間,你若敢往前走半步,這張符便不賣了。」
江雨柔立刻向後退去。
她一直退到天台門旁,背靠牆壁坐下。
兩名消防員悄然靠近。
其中一人將安全繩放在地面,沒有立即往她身上套。
江雨柔看見他們,也沒有抗拒。
林晚晚對著另一部手機低聲說明情況。
警方確認女孩暫時安全,決定繼續讓陳道玄與她交談。
硃砂筆在黃紙上落下。
第一道符紋形似彎月。
第二道符紋沿紙邊向上,勾勒出層層交疊的星芒。
陳道玄繪製得很慢。
不是因為生疏,而是靈顏復肌符需要保持氣機均勻。
天師紫袍不在身上,精神消耗比昨夜繪符更加明顯。
他的手腕仍然穩定。
筆鋒轉折,沒有半點停頓。
江雨柔盯著符紙,呼吸逐漸平緩。
注意力從死亡轉移到那一點硃砂紅上。
林晚晚站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出。
她見過師父畫許多符。
這一張的紋路卻格外複雜。
符紙中央隱約出現一名長發女子的輪廓,額頭上方還有一輪彎月。
林晚晚越看越眼熟。
「師父。」
「閉嘴。」
陳道玄提前打斷。
林晚晚立刻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。
她幾乎可以確定。
這張符與某部經典動畫裡的美少女戰士非常相似。
最後一筆落下。
黃紙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白光。
光芒只持續一瞬,直播鏡頭卻清晰捕捉到了變化。
彈幕數量暴漲。
「剛才發光了!」
「我錄屏了,絕對不是反光!」
「中間是不是有個人影?」
「像不像美少女戰士?」
林晚晚看著滿屏彈幕,表情十分欣慰。
不是她一個人眼神有問題。
陳道玄放下硃砂筆。
【靈顏復肌符繪製成功】
一陣疲憊從眉心擴散。
他閉目調息兩息,很快恢復平靜。
「符已成。」
江雨柔用力抓住衣角。
「真的能治好我?」
「能。」
陳道玄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。
「價格一萬。」
直播間觀眾再次愣住。
有人覺得在這種時候談錢不合適。
也有人認為一萬元根本不算貴。
江雨柔卻像抓住最後一根繩索。
「我買。」
「我現在就轉錢。」
她打開支付軟體,手指很快停下。
帳戶餘額只有三千多元。
江雨柔臉色逐漸蒼白。
「我沒有那麼多。」
「家裡的錢都被媽媽拿去給我治病了。」
陳道玄神色不變。
「可以欠著。」
「等治好以後再還。」
江雨柔猛然抬頭。
「你不怕我賴帳?」
「老夫既能算你站在哪棟樓,也能算出你有沒有錢。」
林晚晚在旁邊補充。
「而且一萬是直播間價格。」
「這張符正常出售,一百萬都算便宜。」
直播間頓時刷出無數求購彈幕。
有人想治痘印,有人想治刀疤,還有人問能不能順便減肥。
林晚晚立刻警告。
「只治傷,不美容。」
「誰再問減肥,我讓師父給你們畫絕食符。」
陳道玄看了她一眼。
「沒有這種符。」
「那餓兩頓也差不多。」
江雨柔緊繃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。
她今天第二次露出笑意。
「符怎麼給我?」
「報一個收件地址。」
陳道玄將符紙放入木盒。
「同城專送,半小時內送到。」
江雨柔報出家庭住址。
林晚晚記錄後,立即聯繫配送人員。
陳道玄卻沒有結束連麥。
「在符送到之前,先談談你的三十九個帳號。」
江雨柔剛緩和的表情又僵住。
「為什麼還要談這個?」
「你的臉可以治。」
「可腦子裡的問題,不是一張符能夠解決。」
陳道玄語氣平靜。
「你將所有情緒寄托在一個從未見過的人身上,本就是危險之事。」
「顧星河今日退圈,你便不想活。」
「若他明日結婚,你又該如何?」
江雨柔垂下眼睛。
「我知道這樣不對。」
「可除了他,我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你有父母。」
「他們只會覺得我可憐。」
她抱住膝蓋。
「我爸每天加班,不敢在我面前說累。」
「我媽四處找醫生,見到誰都問能不能治好我。」
「他們越對我好,我越覺得自己拖累了他們。」
陳道玄看著她。
「你父親連續五年沒有休過年假。」
「不是因為你拖累他。」
「是他想多賺一些錢,讓你有選擇。」
江雨柔眼眶發紅。
「可我媽已經把積蓄都花光了。」
「她最近還說找到一家國外機構,能給我做免費治療。」
這句話出現後,陳道玄眼神微凝。
因果軌跡中的另一條線,終於被江雨柔主動提及。
「免費?」
「對。」
「有個星探看過我受傷前的照片,說我很適合做演員。」
江雨柔聲音中帶著自嘲。
「他聯繫了國外一家經紀公司。」
「公司說願意承擔修復手術費用,條件是治好後簽約十年。」
林晚晚立即察覺不對。
「你們見過這個星探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他人在國外,只通過視頻聯繫。」
「你媽媽給過他錢?」
江雨柔搖頭。
「他說治療免費。」
「不過出國前需要繳納保證金,還有律師費和身份審核費。」
她說到這裡,自己也感覺到了問題。
「這些費用加起來,應該有幾十萬。」
陳道玄緩緩開口。
「不是幾十萬。」
「是三百七十六萬。」
江雨柔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
「不可能。」
「我家沒有這麼多錢。」
「你父親賣掉了城南的舊房。」
「你母親又將現在居住的房子做了抵押。」
陳道玄一字一句說出真相。
「那個所謂的星探,從來沒有見過你受傷前的照片。」
「他更不是什麼國外經紀人。」
「他盯上的,是一個為了女兒願意付出一切的母親。」
江雨柔猛然站起身。
兩名消防員立刻緊張起來。
她沒有沖向天台邊緣,而是死死握住手機。
「我要回家。」
「我要問我媽。」
陳道玄抬手制止。
「先別驚動騙子。」
「你母親今日下午,還會向對方轉最後一筆錢。」
「金額一百二十萬。」
江雨柔呼吸急促。
「現在幾點?」
林晚晚看向手機。
「一點四十七分。」
江雨柔推開天台門。
「我媽說兩點要去銀行。」
「她今天真的要轉錢!」
兩名消防員迅速扶住她。
江雨柔沒有掙扎,只反覆說著要回家。
警察上前接過手機。
「陳大師,我們會送她回去。」
「也會聯繫反詐中心。」
陳道玄點頭。
「不要掛斷連麥。」
「那個假星探,不只騙了她一家。」
「今日這一卦,真正該算的人還沒有出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