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志遠站在醫院走廊里,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呼吸。
周圍所有聲音都在遠去,只剩陳道玄最後那句話反覆撞擊他的耳膜。
他的妻子將父親賣了。
這七個字每一個都能聽懂,連在一起卻荒謬得讓人無法接受。
「陳大師,您是不是算錯了?」
方志遠喉嚨發緊。
「人怎麼能賣?」
「我爸不是東西,他是活生生的人。」
陳道玄望著他,沒有因為質疑而動怒。
「正因為是活人,才有人願意買。」
直播間裡原本還在猜測家庭矛盾的觀眾,瞬間安靜許多。
唐果已經將直播內容同步給當地警方。
負責現場的民警走到方志遠身邊,示意他不要關掉連麥。
「陳大師,您說的買家是什麼人?」
「非法試藥組織。」
陳道玄聲音不高,卻讓整個直播間都感到一股寒意。
「他們需要失去表達能力,又沒有自主行動能力的試藥者。」
「藥物產生嚴重副作用以後,受害者無法求救,也無法提供證詞。」
方志遠雙腿一軟,扶住牆才沒有倒下。
「我爸現在在哪裡?」
「尚未離開臨江市。」
陳道玄再次看向那條因果軌跡。
昨夜的轉運床被推入貨運電梯,隨後從醫院後勤通道送進一輛沒有醫療標誌的白色商務車。
負責轉運的人沒有直接出城,而是將方建國送進一處私人康復中心。
那裡只是中轉點。
今晚九點,方建國會被注射鎮靜劑,偽裝成普通病危患者,由一輛跨境醫療轉運車送往南部港口。
一旦進入那條運輸渠道,營救難度會成倍增加。
「你妻子昨晚穿什麼衣服?」
陳道玄忽然問道。
方志遠努力回憶。
「一件淺藍色外套,黑色長褲。」
「她早上離開醫院時呢?」
「好像還是那件。」
「讓警方查醫院西側地下停車場入口。」
陳道玄閉目片刻。
「昨夜十點零八分,她換上保潔員的灰色外套,從消防樓梯進入十一樓,再通過貨梯到達十二樓。」
現場警察立即對著對講機下令。
「調取西側地下停車場與十一樓消防通道監控,重點核查昨晚十點前後穿灰色保潔服的女性。」
醫院監控室很快傳來消息。
西側地下停車場的攝像頭確實拍到一名戴口罩的女人。
她進入樓梯間時拎著一隻黑色袋子,二十分鐘後出來,袋子裡的保潔服已經不見。
由於她全程低著頭,監控沒有拍清面部。
方志遠盯著警察手機里的截圖,臉色一點點變白。
「這個包是雅琴的。」
「鞋也是我給她買的。」
證據出現以後,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開始崩塌。
林晚晚忍不住問道:「她既然在病房裡,為什麼還要繞路換衣服?」
陳道玄道:「為了製造外人沒有進入病房的假象。」
「正常探視時,她從正門進入,事後則從貨運通道離開。」
「轉運人員提前藏入處置室,再利用監控死角進入病房。」
「醫院早上查監控,只會看到她昨夜進了病房,卻沒有帶人出來。」
唐果已經聽明白。
「她想讓醫院承擔責任。」
「如果警方查不出真相,她還能以家屬身份起訴醫院,索要一筆賠償。」
陳道玄點了點頭。
方志遠猛然想起一件事。
「早上發現我爸失蹤時,雅琴一直讓我找醫院索賠。」
「她還說植物人在醫院丟失,至少能賠幾百萬。」
他說到最後,聲音已經開始發顫。
原來妻子從一開始便在引導他。
一邊賣掉父親,一邊向醫院索賠。
如果計劃成功,她可以從同一個老人身上拿到兩筆錢。
直播間的憤怒徹底爆發。
「這還是人嗎?」
「連植物人都賣,她晚上能睡著?」
「她不是賢惠,她每次探望都是踩點吧。」
「快去抓人,別讓她跑了。」
警察立即詢問趙雅琴的家庭住址。
方志遠報出地址,又撥打妻子電話。
鈴聲響了很久,對方才接通。
趙雅琴的聲音帶著明顯不耐煩。
「你怎麼還在醫院?」
「爸還沒找到?」
方志遠強行壓住情緒。
「沒有。」
「警察正在查監控。」
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半秒。
「查到什麼了嗎?」
「暫時沒有。」
方志遠看向現場警察,在對方示意下繼續試探。
「醫院說可能要承擔責任,問我們準備要多少賠償。」
趙雅琴的聲音立即精神起來。
「那肯定不能少。」
「一個大活人在他們醫院丟了,五百萬都不過分。」
「你先別簽任何東西,等我過去找律師。」
方志遠握手機的手不斷發抖。
「你不是胃不舒服嗎?」
「小毛病而已。」
趙雅琴語氣輕快。
「我剛好在商場,順便看了個包,等醫院賠償下來,我就先付定金。」
直播間觀眾全都聽見了。
方志遠閉上眼睛。
那個包甚至比父親的安危更重要。
現場警察用手機打出一行字。
穩住她,問錢。
方志遠深吸一口氣。
「雅琴,咱們銀行卡里怎麼突然多了三十六萬?」
電話另一端頓時安靜。
幾秒後,趙雅琴乾笑兩聲。
「我賣了點首飾。」
「什麼首飾值三十六萬?」
「你管那麼多幹什麼?」
她語氣迅速變冷。
「我自己的東西,難道不能賣?」
方志遠睜開眼,淚水沿著臉頰滑落。
「你賣的是自己的東西嗎?」
趙雅琴沒有回答。
通話突然被掛斷。
現場警察臉色一變。
「她察覺了。」
商場附近的巡邏警力已經收到指令。
警方根據手機信號定位,很快鎖定趙雅琴所在的奢侈品專櫃。
直播畫面里,方志遠的手機收到妻子發來的消息。
「你聽誰胡說了什麼?」
「我照顧你爸三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」
「你要是懷疑我,咱們就離婚。」
緊接著,又是一條消息。
「醫院把人弄丟了,你不去找醫院,反而來逼我,你還有良心嗎?」
方志遠盯著那幾行字,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里沒有喜悅,只有被最親近之人欺騙後的悲涼。
「她照顧了三年?」
「這三年每天去醫院的人是我。」
「她一共去過一百零九次,每次拍幾張照片就走,油錢還是從家裡公共帳戶報銷。」
林晚晚看得拳頭髮硬。
「這種時候她還在給自己立人設。」
陳道玄忽然開口。
「讓警方注意她的購物袋。」
唐果立即轉達。
「她將交易手機與收款銀行卡放在專櫃的購物袋夾層里。」
幾分鐘後,一段現場執法畫面被傳回。
兩名警察走進奢侈品專櫃時,趙雅琴正站在鏡子前試背一隻紅色皮包。
她看到警察,第一反應不是詢問公公下落,而是將身旁的購物袋踢進櫃檯下方。
「趙雅琴女士,我們懷疑你與一起人口失蹤案有關,請配合調查。」
「什麼人口失蹤?」
她滿臉錯愕。
「我公公是在醫院丟的,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警察拿起購物袋,從夾層內找出一部黑色手機。
趙雅琴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。
她轉身想跑,卻被另一名警察擋住去路。
黑色手機沒有設置密碼。
屏幕亮起時,最上方正好彈出一條新消息。
「貨已驗收,尾款十四萬今晚到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