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防局派來的車輛停在天機閣門外。
那是一輛看起來十分普通的黑色越野車。
沒有神秘標誌，也沒有特殊牌照。
駕駛員是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短髮女人。
她下車後先向唐果出示證件，隨後看向一身紫袍的陳道玄。
「臨江特防局行動科，許紅纓。」
「陳大師，勞煩您了。」
許紅纓態度客氣，眼神卻帶著審視。
特防局知道陳道玄最近做過的事。
他們不能將隊員性命寄托在網絡傳聞上。
「貧道只是受邀看看。」
陳道玄坐進後排。
唐果抱著裝滿符籙的木箱跟上。
車子駛離臨江北岸，快速向南郊開去。
許紅纓通過後視鏡看了眼木箱。
「全是符？」
「八十張。」
唐果回答得很有底氣。
許紅纓沉默幾秒。
「我們以前請過幾位符師。」
「他們畫一張鎮屍符，最快也要兩個小時。」
唐果看向前方。
「陳大師畫了半個小時。」
越野車忽然輕微偏了一下。
許紅纓迅速穩住方向盤。
「八十張？」
「八十張。」
車內陷入安靜。
陳道玄閉目養神，心中卻在運轉太初引氣訣。
越靠近南郊，他感應到的天地靈氣便越清晰。
那些靈氣並未散入四周，而是朝同一個方向緩慢流動。
目的地正是青石嶺。
有人在聚攏地脈清氣。
或者說，有某件東西正在主動吐納靈氣。
四十分鐘後，車輛抵達封鎖區域。
原本的物流園工地已經拉起數層警戒線。
十幾輛警車停在外圍，武警守住所有出入口。
更深處搭建著幾頂軍綠色帳篷。
陳道玄剛下車，便看見嚴柯正快步迎來。
「陳大師。」
「您總算來了。」
嚴柯正兩天沒有休息，眼中布滿血絲。
他先看向唐果懷中的木箱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
「陳大師畫的符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八十張。」
嚴柯正明顯鬆了口氣。
他不知道八十張夠不夠。
但在他的認知里，陳道玄拿出一張符便能解決大問題。
如今整整八十張，哪怕墓里躺著一個殭屍家族，應該也能貼得滿滿當當。
許紅纓走向中央帳篷。
「陳大師，請先看現場資料。」
帳篷內擺著多台監控設備。
七名行動人員正在檢查裝備。
這些人穿著黑色防護服，腰間掛著特製短刀與裝有糯米的彈袋。
最前方站著一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。
他是臨江特防局分處負責人，顧長河。
顧長河主動伸手。
「久聞大名。」
「顧處長客氣。」
兩人的手短暫相握。
陳道玄立即感受到對方掌心有一層薄繭。
那不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。
更像是長期掐訣與使用法器形成。
天機之眼隨之開啟。
【姓名：顧長河】
【命格：殘燈守夜，正氣護身】
【過往隱秘：出身民間守墓一脈，修習殘缺鎮屍法二十九年，曾處理十七起異常屍變事件】
【近期禍福：強行進入古墓鎮屍，法器破碎，右臂被屍毒侵蝕，三年內修為盡廢】
【化解方法：不可正面硬接殭屍第三次撲擊，以鎮屍符封其膻中穴，可避斷臂之劫】
陳道玄收回目光。
顧長河確實有真本事。
只是他修習的鎮屍法並不完整。
面對普通行屍尚可一戰，遇到這具吸收地脈之氣的百年殭屍，便明顯力有不逮。
「陳大師見過殭屍嗎？」
一名年輕隊員忽然開口。
說話之人叫魏東，二十七八歲，身材強壯。
他並非故意挑釁。
只是這次行動關係到所有人的性命，他必須確認陳道玄是否真能提供幫助。
陳道玄淡淡道：「活的見過不少，死而不僵的還是第一次。」
帳篷里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緊張氣氛頓時緩和不少。
魏東也意識到自己問得不夠準確。
「我的意思是，您以前處理過屍變嗎？」
「沒有。」
陳道玄回答得十分坦然。
幾名行動人員互相對視。
顧長河卻沒有露出失望。
真正有本事的人，不需要用虛假經歷抬高自己。
「陳大師能否先看看這段影像？」
監控屏幕中出現無人機拍攝的古墓內部。
墓道寬約兩米，牆壁上繪有大片已經褪色的壁畫。
最深處是一間圓形主墓室。
棺材已經被掀翻。
那具殭屍盤坐在墓室中央，雙手按著地面。
無數細小裂縫以它為中心向外擴散。
裂縫中隱隱有青光流動。
顧長河指向屍體胸腹位置。
「這裡有東西。」
熱成像畫面放大。
殭屍體內有一團拇指大小的綠色光點。
它每次呼吸，地下青光便會被綠色光點吸引。
隨後一部分靈氣融入殭屍四肢。
顧長河神情凝重。
「這東西並非依靠墓穴陰氣屍變。」
「它腹中藏有某種能夠牽引地脈的異物。」
「若讓它吸收一夜，天亮前便能徹底化為鐵屍。」
魏東補充道：「鐵屍刀槍難傷，行動速度與活人無異。」
「這裡距離最近的村莊不到五公里。」
「必須在它完成蛻變前解決。」
唐果問道：「為何不用炸藥封住古墓？」
顧長河搖頭。
「墓穴下方連接地脈節點。」
「爆炸可能引發地層塌陷，也可能將屍體直接埋入靈氣最濃郁的位置。」
「若殺不死它，反而等於替它建了一座無人打擾的修煉場。」
陳道玄走近屏幕。
他將一縷精神凝聚於雙目，隔著影像追溯屍體因果。
一幅幅模糊畫面隨之浮現。
一百四十年前，墓主人是當地一名藥商。
此人偶然得到一株奇異靈草。
靈草不需陽光，只要紮根土中，便能不斷匯聚周圍清氣。
藥商將其視作長生仙藥，每日吞食葉片。
後來他染上重病，自知時日無多，便將整株靈草連同泥土吞入腹中。
他命人把自己葬在地脈交匯處，還在棺木外纏上鎖鏈。
藥商妄圖死後借靈草養屍，重新甦醒。
他的計劃確實成功了一半。
屍體吸收百餘年地氣，逐漸生出靈智。
可靈草早已枯萎，只在他腹中留下三枚尚未萌發的種子。
工人取走鎮壓棺木的青玉後，殭屍甦醒。
如今三枚種子受地氣滋養，重新恢復生機。
它們一邊釋放清靈之氣，一邊牽引地下靈脈。
殭屍以屍氣污染靈氣，再將其納入體內。
若不阻止，最多六個小時，它便會完成第一次蛻變。
陳道玄結束追溯，太陽穴傳來輕微刺痛。
這具殭屍涉及百年因果，消耗的精神遠超普通人。
完整面板在他眼前展開。
【姓名：周萬財】
【命格：貪生逆死，屍身竊運】
【過往隱秘：生前吞食聚靈草，死後借地脈養屍一百四十年】
【近期禍福：借聚靈草種牽引地脈，今夜化為鐵屍，屠戮附近村落一百七十三人】
【災禍補充：屍身與地脈相連，強行斬殺將污染地下水脈】
【化解方法：以鎮屍符斷四肢屍氣，以清正靈力封住百會，廢除屍身修為後取出聚靈草種】
陳道玄睜開眼。
帳篷內所有人都在等他。
「不能直接殺。」
顧長河神情一變。
「為何？」
「它已經將屍氣滲入地脈。」
陳道玄指向畫面中的幾道裂縫。
「屍身一旦碎裂，積蓄百年的屍毒會順著地下水流擴散。」
顧長河迅速調出地質圖。
青石嶺下方果然有一條地下水脈。
這條水脈經過兩個村莊，最終匯入臨江支流。
若被屍毒污染，後果不堪設想。
魏東額頭冒出冷汗。
他們原本的計劃正是用火器將殭屍逼入角落，再以高溫燃燒彈徹底焚毀。
若陳道玄所言屬實，他們差點親手製造一場更大災難。
顧長河認真問道：「應當如何處置？」
陳道玄打開木箱，取出一摞鎮屍符。
「先斷它與地脈的聯繫。」
「再廢修為。」
「最後開腹取物。」
魏東愣了愣。
「就這麼簡單？」
陳道玄看向他。
「你若覺得簡單，可以先進去。」
魏東立即閉嘴。
墓室監控忽然閃爍起來。
那具原本盤坐不動的殭屍緩緩抬頭。
它隔著無人機鏡頭，準確看向帳篷所在方向。
腐爛的嘴角向兩側裂開。
下一刻，整座青石嶺輕輕一震。
顧長河看向時間。
距離鐵屍成形，只剩五個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