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點四十分，天機閣內難得安靜。
林晚晚將三菜一湯端上桌，又把直播設備擺到陳道玄對面。
「師父，從今天開始，直播時間固定在十三點，平台公告已經發出去了。」
陳道玄夾起一塊豆腐，慢悠悠點頭。
以前直播時間不定，網友每天從早上等到深夜，天機閣門外也總有人蹲守。
如今清心引緣陣已經布成，再把時間固定下來，能省去許多麻煩。
林晚晚拿起手機，查看直播預約人數。
「預約已經突破四百八十萬，平台臨時增加了三組伺服器。」
唐果坐在旁邊吃飯，聞言差點被米飯嗆住。
「一個算命直播，需要三組伺服器？」
「這還只是預約人數。」
林晚晚翻出後台數據，語氣頗為驕傲。
「上次直播峰值在線人數超過一千兩百萬，打破了平台玄學區和戶外區的雙重紀錄。」
唐果看向陳道玄，眼神有些複雜。
特防局找他解決百年鐵屍時，總共只去了三十多人。
可陳道玄開一場直播，竟有上千萬人圍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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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點五十九分，陳道玄放下碗筷。
林晚晚迅速收拾桌面，打開補光燈與攝像頭。
「各位道友，準備開門迎客！」
直播開啟的一瞬間，在線人數便衝破三百萬。
密密麻麻的彈幕幾乎遮住整個畫面。
「終於固定時間了，我老闆以後別想讓我一點鐘開會！」
「飯可以不吃，陳大師的直播必須看！」
「今天還有驅鬼麻辣燙嗎？」
「龐海住院檢查結果出來了，醫生說再晚兩個小時真會胃穿孔！」
「我剛從天機閣門口回來，繞了十五圈都沒找到門！」
林晚晚看見最後一條彈幕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「找不到很正常，心不誠的人，就算站在門口也進不來。」
網友只當她是在開玩笑，彈幕反而更加熱鬧。
陳道玄端坐在鏡頭前。
紫色道袍纖塵不染，銀髮長須在陽光下泛著淡淡光澤。
「從今日起，每日十三點開播，規矩仍舊不變。」
「前兩卦隨機抽取，第三卦由當日禮物榜首獲得。」
「未成年人不得參與禮物競選，卦象只用於趨吉避凶，不問彩票，不助違法，不窺無關之人隱私。」
陳道玄說完，林晚晚立即開啟隨機抽取。
數百萬個用戶名在屏幕中央飛速滾動。
十秒後，畫面停住。
【懇請父親入夢】
這個用戶名剛剛出現，直播間的歡樂氣氛便淡了幾分。
林晚晚發送連麥邀請。
對方遲疑十幾秒，終於選擇接通。
鏡頭裡出現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。
她面色憔悴，眼圈烏青，頭髮只是隨意扎在腦後。
女人看見陳道玄，眼淚立刻湧出。
「陳大師，求您告訴我，我爸是不是在怪我？」
她說話時聲音顫抖，明顯已經許久沒有睡好。
陳道玄抬眼看向她。
天機之眼隨之開啟。
【姓名：趙曉曼】
【命格：守成之命，孝心有餘】
【過往隱秘：四十九日前父親病逝，獨自操辦喪事，並連續守靈七日】
【近期禍福：受噩夢困擾，精神衰弱，今夜誤服安眠藥並飲酒，存在窒息風險】
【災禍補充：夢境並非索命，亡父執念來自一套被誤賣的絕版紀念幣】
陳道玄目光微頓。
他又消耗一縷精神，順著因果繼續看去。
一間堆滿舊物的老房子出現在眼前。
生鏽的鐵皮茶葉罐，缺了一條腿的木櫃，還有一個掛著塑膠袋的廢品三輪車。
茶葉罐被隨手扔上秤盤。
秤盤旁，一名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只看了一眼，便將其倒進麻袋。
數日以後，男人打開茶葉罐。
十二枚紀念幣整齊躺在褪色紅布中。
鑑定書，拍賣場，千萬級成交價，豪車與夜店畫面接連閃過。
最後，所有繁華又化作泡影。
中年男人重新蹬上破舊三輪車，拿著喇叭走街串巷。
陳道玄收回目光。
趙曉曼見他久久不語，神色更加緊張。
「我爸去世後，每天晚上都來找我。」
「他手裡拿著掃把，一見面就追著我打。」
「我跑到哪裡，他就追到哪裡，還一直指著我家雜物間。」
趙曉曼擦掉眼淚。
「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對？」
「頭七該燒的東西我都燒了，墓地也是我爸生前自己選的。」
「我每天給他上香，四十九天裡一頓肉都沒吃，我真的沒有忘記他。」
直播間裡不少觀眾出言安慰。
也有人猜測老人可能生前還有未了心愿。
陳道玄卻問道：「你父親臨終前，可曾讓你保管什麼東西？」
趙曉曼認真回憶，最後搖頭。
「沒有，我爸病得太突然，送去醫院以後就沒再醒過來。」
「老人家生前可有收藏愛好？」
「他喜歡收些舊東西。」
趙曉曼解釋道：「糧票，郵票，舊錢幣，還有各種紀念章。」
「不過那些都不值錢，我小時候見過，基本都是幾毛幾塊買來的。」
陳道玄輕撫長須。
「你父親去世以後，老屋裡的東西如何處理了？」
趙曉曼臉色微變。
「老屋下個月要拆遷，我把家具送給了鄰居。」
「剩下一些紙箱，舊報紙和生鏽的鐵罐，全都賣給收廢品的了。」
陳道玄繼續問道：「一共賣了多少錢？」
趙曉曼低頭翻找手機記錄。
「一百二十七塊五。」
直播間有人忍不住發出彈幕。
「一百二十七塊五，連零頭都算得這麼清楚？」
「收廢品必須上電子秤，人家也要做生意。」
「陳大師突然問廢品，問題不會出在那些舊東西里吧？」
趙曉曼同樣意識到了什麼。
「陳大師，難道我爸的遺物裡面有東西？」
陳道玄沒有直接回答。
「你可還記得一個紅色鐵皮茶葉罐？」
趙曉曼眼神茫然。
幾秒後，她突然坐直身體。
「記得！」
「那隻罐子鏽得很嚴重，蓋子還卡死了，我以為裡面全是受潮茶葉。」
她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我晃了兩下，確實聽見裡面有響聲。」
林晚晚下意識放下手機。
直播間彈幕也短暫停頓。
陳道玄平靜開口。
「那不是茶葉。」
「罐中放著一套十二枚的絕版紀念幣，還有完整證書與原始購買票據。」
趙曉曼臉色瞬間蒼白。
她嘴唇動了幾次，才艱難問出一句話。
「值多少錢？」
陳道玄看著她。
「最近一次完整成交價，九百六十萬。」
趙曉曼手中的水杯脫手落地。
杯子摔在地毯上，沒有碎裂，裡面的水卻灑了一片。
直播間徹底炸開。
「多少？」
「一百二十七塊五賣掉九百六十萬！」
「難怪老爺子拿掃把追著打！」
「換成我爸，別說掃把，今晚他能開挖掘機來找我！」
趙曉曼呆坐在鏡頭前，眼淚都忘了擦。
「我爸攢了一輩子的錢，原來全在那個茶葉罐里？」
陳道玄搖頭。
「他追你，並不是為了責怪你不孝。」
「那套紀念幣真正的用途，還要從你三年前那場離婚說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