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剛落，天機閣外的清心引緣陣忽然泛起一圈微光。
林晚晚抬頭看向門口，兩名戴著口罩的男人正穿過陣法，步子一個比一個急。
走在前面的男人舉著手機，胸前掛著直播設備。
他叫趙一鳴，是臨江本地的戶外主播，帳號名為鳴哥探奇，平日專門拍攝奇聞怪事。
跟在後面的男人裹著寬大風衣，帽檐壓得極低，哪怕已經進門，仍不停回頭張望。
「陳大師，救命！」
趙一鳴衝到櫃檯前，主動將手機鏡頭移開。
「我這位朋友身上出了怪事，他死活不肯去醫院，只肯來找您。」
陳道玄放下手裡的藥材單。
「既然求救，為何還開著直播？」
趙一鳴露出無奈神情。
「不是我想開，是他要求的。」
風衣男人立刻接話。
「我已經跟粉絲說了，今晚請陳大師替我看看過敏，只要關播，他們肯定會胡說八道。」
他摘下口罩，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年輕面孔。
直播間很快認出他的身份。
「這不是臨江秦少嗎？」
「前幾天給甜心鹿鹿刷了兩百萬的神豪！」
「聽說家裡有七家酒店，出門開的都是限量跑車！」
「秦少怎麼來天機閣了？」
男人看見彈幕，神情頓時多了幾分得意。
「大家別擔心，就是普通皮膚病。」
「我本來不想麻煩陳大師，鳴哥非說可能和風水有關。」
趙一鳴嘴角抽動。
路上明明是對方跪著求他帶路，現在卻全推到了自己頭上。
陳道玄看向男人頭頂。
【姓名：馬博文】
【命格：虛火披金，借財成名】
【過往隱秘：無業，父母早年離異，由祖母撫養長大，冒用同學秦紹輝的身份註冊網絡帳號，偽裝豪門子弟】
【近期禍福：盜取祖母六十八萬元心臟手術費，用於打賞女主播，驚動祖母供奉多年的保家仙，遭附身懲戒】
【災禍補充：獸毛將於今夜子時覆蓋全身，五官逐漸獸化，三日內神智混亂，此後終身畏光食生】
【化解方法：歸還救命錢，公開承認欺騙，向祖母請罪，接受盜竊行為應有後果】
一條完整因果隨之展開。
馬博文的祖母患有嚴重心臟病，賣掉老宅後才湊齊手術費用。
昨日上午，他偷走銀行卡，又用祖母手機完成人臉驗證，將六十八萬元全部轉入自己的帳戶。
當晚，他在女主播甜心鹿鹿的直播間豪刷禮物，終於換來對方一聲秦哥哥。
凌晨回家以後，他的胸口便開始長出灰黃色獸毛。
最初只有銅錢大小。
不到一天，獸毛已經蔓延至腹部與四肢。
馬博文不敢去醫院，更不敢讓女主播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富二代。
他甚至做好了忍受痛苦的準備，只想繼續維持神豪身份。
陳道玄收回目光。
「將風衣脫下。」
馬博文下意識攥緊衣領。
「陳大師，這不太方便吧？」
「你不是要讓粉絲確認只是過敏嗎？」
馬博文表情一僵。
趙一鳴小聲催促。
「都到這裡了，你還藏什麼？」
「路上你不是說快癢瘋了嗎？」
直播間觀眾立刻來了興趣。
「秦少到底得了什麼病？」
「不會是花柳吧？」
「豪門少爺玩得都這麼花嗎？」
馬博文咬了咬牙，終於脫下風衣。
裡面是一件厚實毛衣。
天機閣內溫度適宜，他卻像過冬一樣裹了三層衣物。
林晚晚抱著手臂。
「繼續脫。」
「還脫？」
「難道你來這裡展示秋季穿搭？」
馬博文臉色難看，只能將毛衣向上掀起。
衣擺剛剛離開腰部，一大片灰黃色毛髮便暴露出來。
那些毛髮足有兩寸長，從小腹一直蔓延到胸口，靠近心臟的位置甚至形成一道詭異旋渦。
直播間彈幕瞬間停頓。
緊接著，無數問號占滿屏幕。
「這是什麼東西？」
「人怎麼可能長這種毛！」
「特效吧？」
「秦少是不是穿了獸人皮膚？」
趙一鳴雖然提前見過，此刻依舊頭皮發麻。
「陳大師，下午還沒這麼多。」
「剛才在車上，他的手背也開始長了。」
馬博文慌忙拉下衣服。
只是已經來不及。
他的袖口中鑽出幾縷灰毛，順著手腕快速生長。
葛清風原本在後院整理香燭，察覺陰氣後走了出來。
他只看一眼，神情便嚴肅起來。
「這不是皮膚病。」
「有東西正在借他的身體顯形。」
馬博文聲音發顫。
「是什麼東西？」
葛清風湊近兩步，鼻尖輕輕一動。
「帶著香火氣，不是外面的野仙。」
「你家裡是不是供著保家仙？」
馬博文眼神躲閃。
「我奶奶以前供過。」
「就是鄉下人迷信，放了一塊木牌。」
葛清風冷笑。
「受人香火多年，護你一家平安，到你嘴裡便只剩迷信？」
馬博文立刻惱怒。
「你別嚇唬我！」
「我只是過敏，去醫院也能治！」
陳道玄淡淡問道：「那你為何不去？」
馬博文頓時語塞。
直播間觀眾也發現異常。
「對啊，有錢人不缺醫院資源吧？」
「秦少不是說自家投資了私人醫院嗎？」
「長成這樣都不去檢查，肯定有問題！」
趙一鳴嘆了口氣。
「我下午勸過他十幾次。」
「他說一旦去醫院，身份信息就會泄露，影響家族公司股價。」
馬博文急忙打斷。
「我家情況特殊，不能隨便曝光！」
陳道玄看著他。
「你家沒有公司。」
天機閣內忽然安靜。
馬博文眼中閃過慌亂。
「您什麼意思？」
「你也不姓秦。」
「你本名馬博文，今年二十七歲，住在臨江西郊安寧巷三十六號。」
「父母離異以後，沒人願意帶你，是祖母馬秀蘭撿廢品將你養大。」
馬博文臉色瞬間慘白。
趙一鳴手裡的鏡頭劇烈晃動一下。
直播間觀眾更是徹底炸開。
「秦少不姓秦？」
「七家酒店也是假的？」
「等等，安寧巷不是老城區嗎？」
馬博文猛地撲向手機。
「關掉！」
「馬上關直播！」
趙一鳴後退一步。
「不是你自己要求全程直播嗎？」
「我現在不想播了！」
馬博文伸手去搶，手腕上的獸毛卻在此刻瘋狂生長。
短短數秒，他的十根手指便覆蓋上一層灰黃絨毛。
指甲也逐漸變黑，向前突出。
他盯著自己的手，喉嚨里發出驚恐低吼。
「陳大師，救我！」
「我可以給錢！」
「十萬，一百萬都行！」
陳道玄搖了搖頭。
「你如今一分錢都拿不出來。」
「你祖母賣掉住了四十年的老宅，才湊齊這筆手術費。」
「明日上午九點，她本該接受心臟瓣膜手術。」
「你卻在昨天偷走她的銀行卡，將六十八萬元全部打賞給女主播，只為聽她叫你一聲秦哥哥。」
趙一鳴徹底呆住。
直播間裡原本稱呼秦少的觀眾，也在這一刻陷入沉默。
馬博文嘴唇不斷顫抖。
「你胡說！」
「那錢是我奶奶給我的！」
陳道玄看向他胸口不斷擴散的獸毛。
「既然問心無愧，你身上的保家仙為何要罰你？」
櫃檯後的香爐忽然熄滅。
一陣陰冷山風穿過緊閉門窗。
馬博文背後緩緩浮現出一道尖嘴長尾的巨大獸影。
獸影低下頭，猩紅雙眼死死盯住他的後腦。
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隨之響起。
「救命錢。」
「還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