獸影出現的瞬間，直播畫面被陰影占據。
幾十萬觀眾清楚看見，一條毛茸茸的長尾從馬博文背後緩緩掃過。
馬博文卻看不到身後的東西。
他只覺得脊背發涼，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爬動。
「什麼聲音？」
「誰在說話？」
趙一鳴舉著手機後退。
「你身後有東西！」
馬博文猛然轉頭，背後空無一物。
可當他重新面對鏡頭，獸影又一次浮現。
直播間觀眾已經顧不上討論豪門身份。
「我截圖了，真有一隻黃皮子！」
「它比人還高！」
「剛才是誰說還錢？」
「陳大師快把它收了！」
葛清風搖頭。
「它沒有害人的血煞，只是借香火顯形。」
「真正該怕的不是它。」
馬博文強忍著抓撓皮膚的衝動。
「陳大師，我承認錢不是我的。」
「可我會還！」
「等下個月我做生意賺到錢，一分不少還給奶奶！」
陳道玄問道：「你做什麼生意？」
「網絡投資。」
「說清楚。」
馬博文支支吾吾。
「我準備開傳媒公司。」
趙一鳴忽然開口。
「你下午還說準備收購一家上市公司。」
直播間傳來大片嘲笑。
「上市公司變傳媒公司了？」
「這人嘴裡還有一句真話嗎？」
馬博文惱羞成怒。
「我以後肯定能賺！」
「鹿鹿答應給我介紹資源，她認識很多老闆！」
林晚晚取出平板，迅速找到甜心鹿鹿的帳號。
對方擁有五百多萬粉絲，主頁掛著數十條感謝秦少支持的視頻。
就在十分鐘前，她還發布了一張跑車照片。
配文只有一句。
【感謝秦哥哥送的紀念日禮物】
林晚晚把照片放大。
「這輛車是你的？」
馬博文硬著頭皮點頭。
「當然。」
「車牌被打了碼，確實不好查。」
「不過方向盤上掛著租車公司的黃色編號牌，你們拍照前忘了摘。」
直播間觀眾順著位置看去，果然發現一塊模糊黃牌。
有人很快查到，這是臨江一家豪車租賃公司的統一標記。
馬博文的謊言再次破碎。
趙一鳴想起更多細節。
「你上次開去聚會的邁凱倫，也是租的？」
「還有你說在雲頂山莊的別墅，為什麼每次都不讓我們進去？」
馬博文低著頭不說話。
陳道玄替他給出答案。
「跑車按小時租賃，拍完照片立即歸還。」
「雲頂山莊的照片來自房產中介，你只在門外停留了三分鐘。」
「所謂私人遊艇，是花四百元購買的遊客體驗票。」
「你身上那塊價值三百萬的手錶，來自臨江小商品市場，成交價二百八十元。」
趙一鳴望向馬博文手腕。
那裡果然戴著一塊金光閃閃的手錶。
馬博文察覺視線，慌忙用袖子遮住。
只是灰黃色獸毛已經從袖口鑽出，將手錶錶帶完全頂開。
啪的一聲，手錶掉在地上。
廉價錶盤當場裂成兩半。
直播間笑聲與怒罵同時出現。
「價值三百萬，落地就碎！」
「假富二代我能理解，偷奶奶手術費不能忍！」
「女主播知道他的錢從哪裡來嗎？」
「趕緊報警，這已經是盜竊了吧！」
馬博文聽見報警二字，立刻看向陳道玄。
「這是家事！」
「我拿奶奶的錢，算不上偷！」
陳道玄神色平靜。
「未經允許取走他人財物，與你們是否親屬無關。」
「況且你為了完成轉帳，趁她熟睡時拿走手機，將她的手指按在支付軟體上。」
馬博文瞳孔收縮。
這件事沒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轉帳完成以後，他還刪除了銀行簡訊與支付記錄。
祖母只會在明日繳費時發現銀行卡餘額不足。
到那時，他早已用準備好的理由離開臨江。
陳道玄繼續說道：「你訂了今晚十一點前往南州的機票。」
「行李已經寄存在機場。」
「你根本沒想過還錢，只準備躲到外地繼續冒充神豪。」
趙一鳴難以置信。
「你找我帶你來天機閣，是不是也想治好以後直接跑路？」
馬博文沒有回答。
沉默已經說明一切。
此刻，甜心鹿鹿忽然申請進入直播連線。
趙一鳴猶豫片刻，看向陳道玄。
陳道玄端起茶盞。
「因他而起的謊言，便讓他自己面對。」
連線接通以後，一名妝容精緻的年輕女子出現在屏幕中。
她顯然已經看完了前因後果，臉色極其難看。
「馬博文，你給我解釋清楚。」
馬博文還想維持最後一點體面。
「鹿鹿，你別聽他們亂說。」
「我真名確實姓馬，但秦家是我母親那邊的產業。」
「六十八萬隻是臨時周轉，我奶奶根本不缺錢。」
甜心鹿鹿將一份後台記錄展示出來。
「平台剛剛聯繫我，已經凍結你昨天打賞產生的全部收益。」
「你一共充值六十八萬元，扣除平台尚未結算部分，我實際到帳二十四萬七千元。」
「這筆錢我會全部退回，並配合警方調查。」
馬博文急了。
「不能退！」
「那是我送你的！」
「你昨天還說我是最重要的人！」
甜心鹿鹿眼中露出厭惡。
「我感謝的是支持直播的觀眾，不是偷老人救命錢的騙子。」
「你私下說的豪車，酒店和公司，全是假的？」
馬博文張了張嘴。
甜心鹿鹿已經從他的表情得到答案。
她取出另一部手機，翻出聊天記錄。
「你說今晚要送我一套江景房。」
「你還讓我明天公開宣布戀愛，說會替我付三千萬違約金。」
直播間瞬間被問號刷屏。
趙一鳴都聽傻了。
「六十八萬敢承諾三千萬，你膽子比餘額大多了。」
馬博文臉色漲紅。
「我只是暫時沒錢！」
「只要你和我綁定炒作，我很快就能賺回來！」
甜心鹿鹿冷冷看著他。
「所以你想利用我繼續騙？」
「你讓我在直播間叫你秦哥哥，也是為了拿錄屏去其他圈子裝富二代？」
馬博文徹底說不出話。
越來越多認識他的主播進入直播間。
有人曬出他拖欠的豪車租金。
有人發現他發出的酒店董事會議照片來自新聞網站。
還有幾名所謂富二代群友表示，馬博文曾以投資限量跑車為由向他們借錢。
短短几分鐘，他經營兩年的神豪身份被扒得乾乾淨淨。
曾經被他嘲諷過的普通觀眾，此刻全在評論區問候秦家大少爺。
馬博文雙手抱頭。
「別說了！」
「把直播關掉！」
「我認錯還不行嗎？」
背後的獸影發出低沉嘶吼。
他胸口的毛髮猛然向上蔓延，瞬間越過脖頸。
灰黃色絨毛從下巴鑽出，很快覆蓋半張臉。
馬博文驚恐地摸向臉頰。
指尖碰到的已經不是皮膚。
「陳大師，我真的知道錯了！」
「求您把它趕走！」
陳道玄搖頭。
「你怕的不是祖母沒錢手術。」
「你怕的是自己變成怪物。」
這句話落下，馬博文臉上的哀求頓時凝固。
甜心鹿鹿關閉連線前，只留下一句話。
「退回的錢若不夠，我會補齊剩餘部分，先保證老人接受手術。」
她退出以後，趙一鳴也打開了禮物退款通道。
平台官方帳號隨即發布提示，相關資金已經凍結，將在核實後原路退還。
馬博文看著一條條消息，神豪身份徹底成了笑話。
他花了兩年時間搭建的虛假世界，在一個晚上全部崩塌。
陳道玄把手機推到他面前。
「給你祖母打電話。」
馬博文面露恐懼。
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說。」
「偷錢時，你不是很有膽量嗎？」
「她要是知道，會被我氣死的！」
陳道玄看向他身後的保家仙。
「你若繼續隱瞞，她明日發現手術費消失，才可能真的被你氣死。」
馬博文手指不停發抖。
手機通訊錄里，奶奶兩個字安靜躺在最上方。
他遲疑許久，終於按下撥號鍵。
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。
「博文啊，你晚上吃飯沒有？」
蒼老聲音傳入天機閣。
馬博文剛剛張嘴，眼淚便落了下來。
「奶奶。」
「手術的錢被我拿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