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另一端沉默了很久。
馬博文跪在地上，臉上的獸毛仍在緩慢生長。
「奶奶，我騙了你。」
「我把錢拿去給主播刷禮物了。」
老人像是沒有聽懂。
「你拿了多少？」
「六十八萬，全拿了。」
電話里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。
馬博文身體一抖，急忙喊道：「奶奶！」
幾秒以後，老人重新拿起手機。
「那是明天做手術的錢。」
她的語氣沒有責罵，只有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「醫生說這次再不做，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。」
馬博文把頭埋得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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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會還。」
「平台已經退錢了。」
「有個主播也願意把收到的錢退回來。」
老人輕聲問道：「如果沒人發現，你還會回來嗎？」
馬博文嘴唇顫動，卻無法說出答案。
他原本購買了逃往南州的機票。
箱子裡裝著名牌仿品和幾套拍照用的西裝，唯獨沒有祖母的病歷。
電話中的老人已經明白。
「你小時候總說，等長大有錢了，要給奶奶買大房子。」
「奶奶沒等到大房子，只等到你把老房子的錢也拿走了。」
馬博文再也支撐不住，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。
「奶奶，我錯了！」
「我真的錯了！」
直播間內，原本密集的嘲諷逐漸減少。
沒有人同情他的行為。
陳道玄看見馬博文背後的獸影依舊沒有散去。
認錯只是第一步。
若沒有實際行動，這種悔意很快會被新的藉口取代。
「將機場寄存行李取回。」
「取消機票，聯繫警方說明情況。」
「平台退回的錢全部用於手術，剩餘缺口由你工作償還。」
馬博文抬起滿是獸毛的臉。
「聯繫警方以後，我會不會坐牢？」
「那要看你做過什麼，也要看法律如何處理。」
「可我是她孫子！」
陳道玄神情淡然。
「正因是她孫子，你才更該承擔後果。」
馬博文低下頭。
他仍在害怕。
不是怕祖母出事，而是怕失去自由與所謂體面。
背後的獸影忽然靠近。
尖長獸吻停在他耳邊，一縷黃氣鑽入鼻孔。
馬博文雙眼瞬間變成暗黃色。
他四肢著地，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叫。
趙一鳴嚇得險些把手機扔出去。
葛清風快步上前，手中已經夾住一張鎮靈符。
陳道玄抬手制止。
「保家仙要的不是他的命。」
「它只是讓他感受一下，徹底失去人樣是什麼滋味。」
馬博文猛地撲向櫃檯。
葛清風帶著趙一鳴避開。
林晚晚抓起雞毛撣子，見他撲來便重重敲在桌面。
「蹲下！」
馬博文竟真像受驚動物般縮到牆角。
直播間緊張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。
「林大小姐這一聲好有威懾力！」
「他現在是不是聽不懂人話了？」
「偷錢的時候不像人，現在外表也跟上了！」
馬博文的手指不斷抓撓地面。
獸毛已經覆蓋眼角，只剩嘴唇附近還有少量正常皮膚。
陳道玄取出硃砂與黃紙。
他沒有立刻下筆，而是看向電話中的老人。
「馬秀蘭，你家供奉的保家仙從何而來？」
老人聽見陌生聲音，遲疑片刻。
趙一鳴急忙解釋。
「奶奶你好，我們現在臨江天機閣，剛才說話的是陳大師。」
老人明顯聽過這個名字。
「陳大師，博文是不是招惹了什麼東西？」
「你家那塊牌位，供了多少年？」
「是我婆婆留下的，算下來有七十多年。」
老人緩慢回憶。
「以前家裡進山採藥，遇到過一隻受傷的黃皮子。」
「我公公把它帶回家養好，後來家裡便一直順順利利，孩子幾次遇險也都平安回來。」
「婆婆說那是來報恩的仙家，所以立了牌位。」
陳道玄看向獸影。
它身上香火純正，確實從未主動害人。
馬博文盜走救命錢時，老人曾跪在牌位前求祖宗保佑手術順利。
保家仙受了多年香火，自然不能坐視不理。
「它要馬博文做三件事。」
「第一，歸還手術費。」
「第二，公開承認身份與過錯，不得再借虛假富貴騙取他人信任。」
「第三，照顧你直至手術康復，此後每月收入至少一半用於償還欠款。」
老人嘆了口氣。
「錢能回來就好。」
「我不想他真出事。」
牆角的馬博文聽見這句話，眼中黃色稍稍退去。
哪怕他偷走救命錢，祖母擔心的依舊是他。
趙一鳴的手機響起提示。
平台已經完成第一筆退款，三十九萬餘元原路返回祖母銀行卡。
甜心鹿鹿也將個人收到的二十四萬七千元全部轉入醫院指定帳戶。
剩餘差額不到四萬元。
趙一鳴當場補齊，但在備註中寫明這是借款，需要馬博文以後償還。
「我不是替你買單。」
「我是怕老人因為你耽誤手術。」
馬博文恢復少許神智，含糊開口。
「謝謝。」
趙一鳴搖頭。
「你該謝的人不是我。」
醫院值班人員很快確認，手術費用已經到帳，明日安排不變。
老人得知消息，聲音終於放鬆下來。
「博文，你回來吧。」
「明天要是還能見到你，奶奶就不怕了。」
馬博文跪坐在地。
「我不跑了。」
「我現在就去派出所。」
「明天我會去醫院，不管要承擔什麼，我都認。」
獸影緩緩抬起頭。
陳道玄取出一張淨身符，筆鋒在黃紙上迅速遊走。
符成之時，淡金清光覆蓋天機閣。
他屈指一彈。
符紙落在馬博文胸口，瞬間化作一團溫和火光。
獸影從他體內退了出來。
那是一隻體形巨大的黃鼠狼，前爪合攏，對著陳道玄低頭一拜。
下一刻，它化作縷縷香火氣，消散於夜色。
馬博文身上的獸毛隨之脫落。
灰黃色毛髮鋪了一地，很快又變成細碎灰燼。
他的指甲與瞳孔也恢復正常。
只有被抓撓出的傷口仍舊存在，提醒著他剛才經歷的一切。
馬博文摸著重新光滑的臉，喜極而泣。
「好了！」
「我變回來了！」
陳道玄淡淡說道：「若再犯，下一次便不會如此容易。」
馬博文笑容立刻收斂。
「不會了。」
「我今晚已經丟完了這輩子的臉。」
林晚晚看了一眼網絡上的情況。
相關話題已經占據多個平台熱搜。
假神豪偷奶奶救命錢打賞女主播。
百萬秦少真實座駕是共享單車。
一聲秦哥哥價值六十八萬。
每一個標題都讓馬博文恨不得鑽進地縫。
趙一鳴關掉直播。
「你的身份確實保不住了。」
「不過比起一輩子變成怪物，這點臉不值錢。」
門外傳來警車聲音。
馬博文主動報案後，轄區民警已經趕到。
他沒有再找藉口，配合警方說明銀行卡與轉帳經過。
臨走以前，他回頭看向陳道玄。
「陳大師，我還能重新做人嗎？」
「人從來不是靠帳號名稱決定。」
陳道玄說道：「先把欠下的債還清，再問這句話。」
馬博文用力點頭，跟隨民警離開。
趙一鳴也匆匆趕去機場，準備替他取回寄存行李。
天機閣重新安靜下來。
陳道玄眼前浮現金色文字。
【成功阻止馬博文逃離臨江】
【追回馬秀蘭手術費用】
【化解保家仙附身懲戒】
【改變馬秀蘭手術中斷命運】
【獲得天機點三百點】
金色文字散去以後，林晚晚正拿著掃帚處理滿地灰燼。
「師父，他這種人真會改嗎？」
陳道玄重新拿起藥材單。
「是否悔改，要看他往後的選擇。」
「老夫只替他化解今夜災禍，不替他保證餘生品行。」
葛清風深以為然。
「保家仙也只給一次機會。」
「再有下次，恐怕真要把他拖進山里當野人。」
團團從養鬼木珠里探出腦袋，捏著鼻子看向地面。
「臭。」
林晚晚忍不住笑出聲。
「你還嫌棄人家？」
團團認真點頭。
「偷奶奶錢，更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