固陽丹的最後一名中獎者確認完成健康審核後，林晚晚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她看著後台還在瘋狂增長的彈幕，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「師父，今天的觀眾好像比昨天更難管理。」
「人多，心思自然也多。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，輕輕吹開漂浮在水面的茶葉。
直播間裡立刻有人發問。
「第二卦什麼時候開始？」
「我不求丹藥，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發財！」
「樓上的發財方法很簡單，先別把工資全拿去買盲盒。」
「陳大師，第三卦能不能算姻緣？」
林晚晚敲了敲桌面，重新宣布規則。
「今日第二卦仍然使用公開工具抽取，第三卦由禮物榜第一獲得。」
「未成年人禁止參與禮物競選，大家一定要理性消費。」
她說完以後，抽取工具開始轉動。
密密麻麻的帳號從屏幕上掠過，最後停在一個頭像極其張揚的用戶身上。
帳號名稱叫做驍哥只花家裡的錢。
申請理由只有一句話。
【我這輩子最大的煩惱，就是父母太愛我。】
直播間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彈幕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來。
「這是什麼凡爾賽發言？」
「父母太愛你，所以你來算命？」
「我怎麼聞到了一股欠揍的味道？」
「陳大師，建議先算算他什麼時候挨打。」
連麥接通以後，鏡頭裡出現了一張油光滿面的年輕臉龐。
男人看上去三十多歲，穿著一件印著巨大金色字母的短袖。
他身後的房間十分寬敞，牆上掛著幾幅看不出真假的油畫。
床邊擺著好幾個包裝精緻的鞋盒，旁邊還停著一輛沒有拆掉保護膜的電動按摩椅。
男人伸手整理了一下頭髮，露出一副頗為得意的笑容。
「陳大師好，我叫孫驍，今年三十六歲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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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想問問，我這輩子是不是註定享福？」
林晚晚看了一眼他的暱稱，眉角微微抽動。
「你先說說自己為什麼覺得註定享福。」
孫驍靠在椅背上，伸手從旁邊拿起一杯冰咖啡。
「我父母就我一個孩子，從小就沒讓我吃過苦。」
「我大學畢業以後，他們也沒催我工作，說年輕人就該多享受生活。」
「現在他們每個月給我兩萬塊零花錢，車加滿，房子住著，飯有人做，我為什麼要出去受罪？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把手腕上的名表往鏡頭前晃了晃。
「我爸還說了，只要他們還在，就不會讓我為錢發愁。」
直播間頓時分成了兩派。
一部分人罵他不知羞恥，另一部分人則開始詢問父母還缺不缺兒子。
孫驍看著那些調侃，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。
「你們這是嫉妒。」
「不是每個人都有我這樣的命。」
陳道玄沒有接他的話，只是抬眼看向屏幕上方。
金色面板悄無聲息地展開。
【姓名：孫驍】
【命格：浮金困井，安逸敗家】
【過往隱秘：三十六歲無業，大學肄業，長期依賴父母供養，曾拒絕進入家族公司並私下變賣父母贈予的高檔物品】
【近期禍福：孫氏建材資金鍊即將斷裂，債主將在今日看見直播並採取追債行動】
【災禍補充：若孫驍繼續索取，孫家資產將被查封，他會流落街頭乞討，之後被富婆包養並長期遭受家暴，還會被迫夜夜陪酒，最終精神崩潰】
【化解方法：停止啃老，出售奢侈品，進入公司從基層做起，協助父母公開債務並承擔責任】
陳道玄看完面板，神色沒有絲毫變化。
他見過敗家子，卻很少見有人把敗家說得這樣理直氣壯。
孫驍見他遲遲不說話，以為自己已經震住了這位所謂的大師。
「陳大師，您是不是看出來我命里有財？」
「你的確有財。」
孫驍頓時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我就說嘛。」
「不過那財不是你的。」
陳道玄抿了一口茶，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。
「是你父母的。」
彈幕立刻變得熱鬧起來。
「好一個不是你的！」
「陳大師說得太準確了。」
「孫少爺的表情已經開始不對勁了。」
孫驍的笑容淡了幾分。
「我父母的東西以後也是我的，這有什麼區別？」
「區別很大。」
陳道玄放下茶杯，終於正眼看他。
「你父母給你錢，是因為他們希望你過得好。」
「你把他們的辛苦當成了自己享受的資格，這不是命好，這是債多。」
孫驍皺起眉頭，臉色逐漸沉了下來。
「我今天是來算命的，不是來聽您說教的。」
「那老夫便只說命。」
陳道玄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。
「你父親名下的孫氏建材，表面上還有幾個大項目，實際已經拖欠供應商貨款七千三百多萬。」
「銀行的兩筆周轉貸款將在七日內到期，廠房和倉庫早已被抵押。」
「你母親每個月給你的兩萬塊，其中一部分來自她私下借來的高息資金。」
孫驍握著咖啡杯的手突然收緊。
杯中冰塊互相碰撞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
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手機。
父母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公司的具體情況。
在他的印象里，父親每天都穿著昂貴西裝，母親每天都在商場購物。
兩個人偶爾嘆氣，也只是因為公司最近業務太忙。
「你說這些有什麼證據？」
孫驍強撐著笑容。
「我爸的公司年收入過億，區區七千萬的貨款根本算不上什麼。」
「那你問問直播間裡剛進來的這位。」
陳道玄望向右側彈幕區域。
「帳號名叫海川貨運的朋友，你已經看見孫驍了。」
直播間裡很快出現了一條醒目的留言。
【孫總，我是彭海，孫氏建材欠我六百八十萬運費，已經拖了九個月】
緊接著，又有一個帳號發出消息。
【孫老闆欠我們鋼材款四百二十萬，電話打不通，原來兒子每月還能領兩萬】
【孫氏建材不是沒錢，是先給少爺買車了吧】
孫驍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剛才還熱鬧的彈幕迅速被各種欠款信息占滿。
有人認出了孫氏建材的名字，也有人開始上傳合同照片。
那位叫彭海的債主顯然沒有打算離開。
【陳大師，我不是來鬧事的，但孫總再不出面，我明天就要申請財產保全】
孫驍急忙對著鏡頭擺手。
「你們別聽他胡說，公司只是暫時周轉困難。」
「再說了，欠錢的是公司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陳道玄看向他，眼中多了幾分冷意。
「你每月拿到的兩萬，便是關係。」
「你開的車，戴的表，住的房，也全都有關係。」
「你享受了公司的好處，自然不能在公司出事時說自己毫不知情。」
孫驍喉結動了動，試圖尋找新的理由。
「那也是我爸媽願意給的。」
「他們把我養大，我花點錢怎麼了？」
「花錢沒有錯。」
陳道玄淡淡說道。
「錯的是你把父母的退讓當成了永遠不會斷裂的提款機。」
孫驍沉默了幾秒，忽然又笑了起來。
「陳大師，您是不是想嚇唬我？」
「我父母身體好得很，至少還能活幾十年。」
「只要他們還活著，我就不會缺錢。」
陳道玄看著他頭頂那條不斷縮短的災禍線，緩緩開口。
「你錯了。」
「七日之內，孫氏建材資金鍊斷裂。」
「十日之內，銀行上門查封倉庫。」
「半個月後，你父親會因為債務和你的態度徹底心寒，把你趕出家門。」
孫驍的嘴角僵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你會先去找親戚借錢。」
「沒人願意再接濟你以後，你會坐在商場門口向陌生人討飯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安靜下來。
孫驍卻像聽見了什麼荒謬的笑話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「我去討飯？」
「我就算餓死，也不可能去討飯！」
陳道玄神色平靜。
「餓死之前，人總會改變想法。」
「不過你也不會一直討飯。」
孫驍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。
「我就知道，您是在故意嚇我。」
「後來會有一個富婆看中你。」
他剛鬆開的肩膀再次繃緊。
「富婆？」
「她會把你接進自己的房子，給你買衣服，給你銀行卡。」
陳道玄頓了頓，語氣仍然平淡。
「但那不是包養，是收養一個可以陪酒的擺件。」
孫驍的眼神開始躲閃。
「您別胡說。」
「她心情好的時候，會讓你陪她參加宴會。」
「她心情不好的時候，會用酒瓶砸你的頭。」
「你會在夜店和酒局之間來回奔波，夜夜笙歌，卻沒有一天真正睡得安穩。」
陳道玄看了一眼他頭頂的命線。
「最後你會發現，自己從一個啃父母的廢人，變成了另一個人手裡的玩物。」
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聲音。
孫驍嘴硬了許久，卻始終沒有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屏幕上顯示著兩個字。
父親。
孫驍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，咬牙按下接聽。
「爸，您怎麼這時候打電話？」
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。
過了片刻，一個疲憊到沙啞的聲音傳來。
「小驍，你在直播？」
孫驍看了看鏡頭，聲音壓低了一些。
「我就是隨便連個麥。」
「馬上關掉。」
父親的語氣第一次沒有了平日裡的縱容。
「銀行剛剛發來通知，公司的帳戶被凍結了。」
孫驍手裡的咖啡杯滑落在地。
清脆的碎裂聲，傳遍了整個直播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