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沒有詢問關哪一扇門。
他在宏光機電廠工作八年，閉著眼睛也能畫出地下檢修通道的結構。
四號觀察口旁邊有一隻消防控制盒。
他砸開老化的塑料蓋，按下紅色按鈕。
沉寂三年的電機突然啟動。
四號倉庫與三號車間之間的防火捲簾迅速下落。
兩名走私犯剛衝到門下，只能狼狽退回倉庫。
許崇武立刻拔出手槍。
「把備用電源關掉！」
一名手下沖向東側配電室。
程野沿檢修通道快速爬行，在岔路口扳下機械鎖杆。
配電室外的防火門猛地閉合。
那名手下撞在門上，鼻血瞬間流了出來。
直播間雖然看不見現場畫面，卻能聽見不斷傳來的怒吼和金屬碰撞聲。
彈幕已經徹底失控。
有人擔心程野送命，也有人催促警方立刻行動。
嚴柯正的帳號只發出四個字。
「正在收網。」
外圍特警已經向廠區靠近。
可舊廠占地面積太大，三號車間距離入口足有一公里。
地面道路又被廢棄設備堵塞，車輛無法直接駛入。
程野至少還要堅持八分鐘。
許崇武很快發現，藏在地下的人熟悉廠區結構。
「把所有出口堵住！」
六名走私犯分別沖向檢修通道兩側。
程野聽見腳步聲，迅速拐進廢水循環區。
這裡分布著三個深達四米的沉澱池。
池水早已排空，只剩幾架鏽蝕的檢修梯。
「左邊第二隻閥門。」
陳道玄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。
程野毫不猶豫地轉動閥門。
沉澱池上方的檢修蓋緩緩打開。
沖在最前面的走私犯沒有留意腳下，一腳踩空，直接跌入池中。
另外兩人急忙停住。
那名走私犯摔得不輕，卻沒有生命危險。
他想順著檢修梯爬出，程野已經從另一側抽走了固定插銷。
梯子向下滑落，將人徹底困在池底。
「一個。」
程野小聲數道。
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，心裡卻漸漸找回曾經搶修設備時的冷靜。
這座工廠並非死物。
每一處結構，都曾由他親手維護。
另外兩名走私犯不敢繼續追進沉澱區。
他們舉槍朝黑暗中連續射擊。
子彈打在水泥牆上，碎屑四處飛濺。
程野迅速趴下，沿著管線支架爬進隔壁泵房。
其中一顆子彈擦過他的鞋底。
直播間聽見槍聲，瞬間變得一片空白。
程野咬緊牙關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他知道自己若在此刻慌亂，女兒便再也沒有機會等到治療。
「泵房西側有一輛黃色工具車。」
陳道玄看過完整因果軌跡，甚至知道每件遺留設備的位置。
程野摸到工具車，將剎車鬆開。
泵房入口是一段向下傾斜的坡道。
兩名走私犯剛追到門口，沉重的工具車便順著斜坡沖了過去。
他們慌忙避讓。
程野趁機按下牆邊開關。
泵房兩側的事故隔離門同時關閉。
兩名走私犯被困在狹窄的中間區域。
「三個。」
程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許崇武從監控死角聽見隔離門響動，臉色徹底陰沉。
「不是警察，只有一個人！」
他對舊廠的線路並不熟悉，卻判斷出了程野的人數。
「分組砸門，把他逼到地面！」
幾名手下抬來液壓破拆器。
防火捲簾很快被頂出一道縫隙。
程野知道普通門鎖撐不了多久。
他爬回地下主通道，來到已經廢棄的中央控制室。
這裡有一套老式廣播系統。
程野接通電源，將不同區域的警報依次打開。
刺耳的蜂鳴聲從三座車間同時響起。
走私犯無法通過聲音判斷他的位置。
程野又打開廠區照明控制。
三號車間突然亮起。
下一秒，燈光全部熄滅，四號倉庫頂部的探照燈卻驟然照向北側出口。
許崇武誤以為程野準備從那裡逃走。
「追過去！」
五名走私犯立即沖向北門。
程野卻從南側檢修口鑽出，繞到倉庫外部。
他取出舊鑰匙，打開貨運軌道旁的控制箱。
宏光機電廠曾經生產大型機械。
倉庫之間鋪設著一條重載運輸軌道，上面還停著兩輛空置平板車。
備用電力不足以驅動車輛，卻能鬆開電磁製動。
程野轉動鑰匙。
停在斜坡上的第一輛平板車緩緩滑動。
五名走私犯剛穿過北門，平板車便橫在通道中央。
他們只能從兩側繞行。
程野趁機拉下另一隻控制杆。
兩扇重型柵欄門從牆體中伸出，將五人全部封在貨運通道內。
「八個。」
直播間裡已經有人跟著他一起數。
一個破產負債的普通父親，竟憑藉廢棄廠房的設施，連續困住八名跨國走私犯。
剩下的人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。
外國買家開始收拾貨物，準備駕車逃離。
許崇武一把抓住對方。
「交易已經開始，誰也不能走！」
對方根本不聽。
兩伙人很快爆發爭吵。
其中一名外國買家將深藍色皮箱扔進車內，準備強行離開。
皮箱撞在車門邊緣，又彈落到地面。
混亂中沒人注意，它順著傾斜地面滑進一台廢棄車床下方。
程野從通風窗看見這一幕。
陳道玄卻提醒道：「別管箱子，先看西門。」
一輛黑色商務車已經發動。
兩名買家駕車沖向破損圍牆。
西門附近堆放著大量廢棄鋼架。
程野以前處理過緊急封廠事故，知道那裡藏著一道手動阻車樁。
他沿牆邊衝過去，掀開長滿雜草的鐵蓋。
阻車樁的液壓裝置已經失效。
程野將一根鋼管插進手動搖杆，用盡全身力氣轉動。
十幾根粗壯的金屬柱緩緩升出地面。
商務車駕駛員發現時已經來不及停車。
他猛打方向盤，車頭撞上旁邊的廢舊輪胎牆。
安全氣囊全部彈開。
車內兩人頭暈目眩，暫時失去行動能力。
「十個。」
程野剛鬆一口氣，後腦便傳來冰冷觸感。
許崇武不知何時繞到了他的身後。
「很好玩？」
程野身體僵住。
許崇武手中的槍正抵著他的頭。
剩下三名走私犯也從倉庫趕來。
他們身後拖著裝滿貴金屬的箱子。
許崇武一把扯掉程野的耳機。
「誰在指揮你？」
陳道玄的聲音從掉在地面的耳機中傳出。
「你還有四十七秒。」
許崇武瞳孔微縮。
「陳道玄？」
他顯然看過直播，也知道自己落入了誰的局中。
短暫驚慌以後，他反而露出兇狠神色。
「四十七秒足夠我殺他三次！」
直播間觀眾的心同時提了起來。
程野卻悄悄看向腳邊。
那裡是廠區污水提升井。
井蓋旁邊放著一隻用於吊裝水泵的腳踏開關。
許崇武只顧盯著手機，沒有發現程野的動作。
「你殺不了他。」
陳道玄語氣平靜。
「那就試試！」
許崇武手指開始扣動扳機。
程野在同一瞬間踩下開關。
頭頂生鏽的電動葫蘆突然啟動。
一根帶著掛鉤的粗鏈條從上方擺落，重重撞在許崇武手腕上。
槍聲響起。
子彈擦過程野肩膀，打進旁邊的控制櫃。
程野顧不上疼痛，轉身撲向許崇武。
兩人在地面扭打。
另外三名走私犯正要上前，遠處忽然響起密集腳步聲。
「警察，放下武器！」
數十名特警從三面同時沖入廠區。
強光照亮整片西門空地。
三名走私犯扔下箱子，轉身逃向沉澱區。
他們不知道檢修橋已經被程野提前收起。
最前面兩人剎車不及，直接跌入空池。
最後一人被特警按倒在地。
許崇武推開程野，沖向圍牆缺口。
他剛跑出二十多米，便發現前方是一條斷開的維護溝。
後方警察正在迅速逼近。
「向左跳。」
陳道玄的聲音從程野手機中傳出。
許崇武下意識看向左側。
那裡鋪著一塊看似完好的鐵板。
他沒有其他選擇，只能縱身躍上去。
鐵板早已鏽穿。
許崇武連人帶板跌入維護溝，摔在一堆廢棄橡膠管上。
特警趕到溝邊，將槍口全部對準他。
「別動！」
許崇武終於鬆開手。
從第一聲警報響起，到最後一名走私犯被控制，整個過程只有十一分鐘。
程野靠著牆緩緩坐下。
他的肩膀被子彈擦出一道血口，雙手也在不斷發抖。
嚴柯正親自跑到他面前。
「還能聽見我說話嗎？」
程野點了點頭。
「他們都抓住了？」
「十四個人，一個不少。」
程野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他沒有問獎金，也沒有尋找所謂寶藏。
他拿起摔裂的手機，第一句話仍是詢問女兒。
「陳大師，我能救糖糖了嗎？」
陳道玄看著他，緩緩點頭。
「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