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晚聽見陳道玄的話,立刻把那份名單抱進懷裡。
「師父,您不挑人,難道準備讓他們自己打起來?」
「年輕人爭搶一個機會,不算壞事。」
陳道玄收起丹爐里的養氣丹,語氣平淡。
「誰能留下,等他們見過真正的案子再說。」
林晚晚眨了眨眼。
「那霍臨川和裴正陽怎麼辦?」
「一個太沖,一個太硬。」
「正好讓他們互相磨一磨。」
陳道玄拈起一枚丹藥,放到鼻端輕輕聞了聞。
【養氣丹,藥力充足,可輔助鍊氣境修行】
面板只在他眼前停留了片刻,便化作淡淡金光散去。
院子裡還有林晚晚和唐果,兩人都沒有察覺任何異常。
陳道玄將丹藥收入瓷瓶,順手把名單壓在了陣法基礎下面。
省廳想讓他挑人,他便偏不主動挑。
……
時間很快到了中午十二點五十分。
林晚晚抱著手機跑進靜室,手裡還拿著一杯冰咖啡。
「師父,平台已經開始倒計時了。」
「預約人數又漲了三百萬,現在有一千多萬人蹲在直播間裡。」
陳道玄坐在蒲團上,慢慢整理自己的紫袍袖口。
「這麼多人等著看老夫算命?」
「他們不只是想看算命。」
林晚晚把手機遞到他面前。
「還有人想看您今天會不會當場抓出罪犯。」
「那是他們對老夫的誤解。」
陳道玄起身走出靜室。
「老夫明明也經常替人解決感情問題。」
林晚晚跟在後面問道:「比如呢?」
「比如告訴一個人,他的妻子沒有出軌。」
「然後再告訴他,他自己出軌了七個。」
「這不就是感情問題嗎?」
林晚晚沉默片刻,認真點了點頭。
「師父,您說得很有道理。」
唐果正在直播間檢查設備,聽到這句話後差點把手裡的水灑到桌上。
一點整,直播準時開啟。
畫面中的陳道玄端坐在天機閣大廳,紫袍垂落,銀髮與長須在燈光下顯得十分醒目。
直播間剛剛打開,人數便從幾百萬迅速跳到了一千萬。
彈幕像水一樣鋪滿了整個屏幕。
「陳大師今天算什麼?」
「求抽中我,我最近真的遇到大麻煩了。」
「前排提醒,未成年人不能參加禮物競選。」
「今天還是三卦嗎?」
林晚晚熟練地把規則置頂。
「每日三卦,前兩卦隨機抽取,第三卦由禮物榜第一獲得。」
「請大家理性消費,卦象只用於趨吉避凶。」
「不提供彩票號碼,不幫助違法,也不干涉他人隱私。」
規則剛發出去,隨機抽取程序便開始滾動。
大約十秒後,一個年輕人的頭像停在屏幕中央。
林晚晚念出資料。
「第一卦,東海大學大三學生趙明宇,二十一歲。」
「他申請連麥的理由是求一張能讓自己不掛科的符。」
直播間頓時熱鬧起來。
「這年頭大學生都開始找大師補課了?」
「符能不能管高數,不能的話我也想要一張。」
「不會是賣符GG吧?」
連麥接通後,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出現在畫面里。
他的頭髮亂得像是被風吹過,眼睛下面掛著兩塊明顯的青黑。
「陳大師您好。」
趙明宇坐得很端正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疲憊。
「我想問問,我是不是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。」
「最近半個月,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。」
陳道玄抬起眼皮。
「夢裡有什麼?」
「一個穿舊長袍的老頭,站在我床邊盯著我。」
趙明宇咽了口唾沫。
「他每次都拿著戒尺,讓我背書。」
「背什麼書?」
「《論語》《孟子》《大學》《中庸》。」
直播間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,彈幕爆發出大片笑聲。
「鬼都知道大學生不學文言文了嗎?」
「這老頭也太敬業了,死了還在抓學習。」
「趙同學,你是不是白天逃課太多,晚上良心發現了?」
趙明宇欲哭無淚。
「我不是不想學習。」
「我每天真的熬夜複習,昨天還背了六個小時高數公式。」
「可那個老頭根本不讓我看高數。」
「他只讓我背四書五經。」
陳道玄沒有笑。
他看著趙明宇頭頂浮現的淡金色面板,眸光微微一動。
【姓名:趙明宇】
【命格:文曲淺照,學業多阻】
【過往隱秘:七日前於舊書攤購買二手複習資料,未檢查資料夾層】
【近期禍福:明代落榜秀才怨靈甦醒,連續附體七夜,神魂受損,學業反而繼續下滑】
【化解方法:找出賣身契,以清心送煞符送走怨靈】
面板下方還有一條淡淡的因果軌跡。
那是一名穿著破舊長衫的年輕人,跪在縣衙外的石階上。
他的身後站著一名帳房先生,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紙契。
趙明宇的目光落到那張契紙上時,因果線立刻連接起來。
陳道玄收回目光,緩緩開口。
「你最近是不是在舊書攤買過一批覆習資料?」
趙明宇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買過。」
「就在學校後門那個舊書市場。」
「老闆說是學長畢業後留下來的,十塊錢一大摞。」
「你有沒有發現其中幾本紙張特別舊?」
趙明宇愣了愣。
「有一本《高等數學輔導》,裡面夾著幾頁發黃的紙。」
「我以為是前面的人做的筆記,就沒有仔細看。」
「現在還在嗎?」
「應該還在宿舍。」
陳道玄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不要說應該。」
趙明宇趕緊轉頭,在桌上翻找起來。
他的攝像頭跟著晃動,直播間裡出現了凌亂的書桌和堆滿地面的資料。
「趙同學,你先別急。」
林晚晚提醒道:「注意攝像頭,不要拍到身份證和學校信息。」
趙明宇連忙把手機扶正。
「我現在在外面的自習室,資料都放寢室了。」
陳道玄盯著他的臉。
「你宿舍里還有一個人?」
「對,我室友孫浩。」
「他是不是最近總勸你別去舊書市場?」
趙明宇遲疑了一下。
「他確實說過幾次,說那些資料來路不明。」
「可他自己也拿了很多。」
陳道玄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「你今晚夢裡的老頭,有沒有罵過你室友?」
趙明宇想了想,臉色更加古怪。
「罵過。」
「老頭說孫浩心術不正,腳下藏著不義之紙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突然停頓了幾秒。
隨後,滿屏都變成了問號。
「腳下藏紙是什麼意思?」
「難道室友也被鬼盯上了?」
「這劇情怎麼突然複雜起來了?」
陳道玄沒有直接回答。
他望向鏡頭,聲音依舊平靜。
「把你宿舍的資料帶到鏡頭前。」
「若那張紙還在,老夫便知道你為何夜夜做夢。」
趙明宇連忙給室友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「孫浩,你在宿舍嗎?」
「在啊,怎麼了?」
「幫我找一下那摞舊資料,尤其是那本高數輔導。」
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聲。
孫浩的語氣也變得緊張起來。
「你找那個幹什麼?」
陳道玄眼神一凝。
趙明宇沒有回答,只把直播聲音調大。
陳道玄的聲音從手機里傳過去。
「讓他找。」
「如果找不到,今晚被戒尺抽的便不止一個人。」
趙明宇還沒反應過來,宿舍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。
「這是什麼東西?」
「趙明宇,你是不是把什麼鬼畫符帶回來了?」
「別碰它!」
第二道聲音響起時,明顯變得尖利而蒼老。
「子曰,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!」
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。
趙明宇的臉色慘白。
林晚晚也收起了笑容,趕緊把直播音量調高。
陳道玄放下茶杯,眼中閃過一絲無奈。
他見過不少怨魂附體。
可附體之後第一句話背《論語》的,還是第一次見。
「趙明宇,立即回宿舍。」
「讓你室友把那張紙放在桌上,不許撕,不許燒,也不許帶出門。」
趙明宇連忙抓起外套。
「陳大師,那到底是什麼?」
陳道玄看著畫面里不斷晃動的手機。
「你買回來的不是複習資料。」
「是一張賣身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