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宇一路跑回宿舍時,直播間的人數已經超過了一千一百萬。
林晚晚看著後台數據,忍不住低聲感嘆。
「師父,您這一卦還沒解決,熱度就已經這麼高了。」
「老夫只是替一個學生找回學習方向。」
陳道玄端坐在鏡頭前。
「這也值得他們大驚小怪?」
彈幕立即飄過一片整齊的回答。
「值得!」
「太值得了!」
「我也想要這種會監督學習的鬼!」
陳道玄掃了一眼彈幕。
「想得倒美。」
「真有一隻秀才鬼住進你們宿舍,第一件事便是把你們的手機砸了。」
趙明宇的手機畫面劇烈晃動。
幾分鐘後,他終於跑進宿舍樓。
門口的管理員看見他慌慌張張,剛想詢問,趙明宇已經衝上了樓梯。
「陳大師,我馬上到了。」
「不要跑得太急。」
「你現在心跳過快,神魂不穩,容易給那東西可乘之機。」
趙明宇硬生生放慢腳步。
他以前從來不信這些,可剛才電話里的蒼老聲音,明顯不是孫浩能夠發出來的。
更何況孫浩從小在南方長大,根本不會說那種陰森森的古腔調。
宿舍門半掩著。
裡面不斷傳出翻書聲。
一頁,兩頁,三頁。
每次翻頁之間,都有一個蒼老聲音念誦經文。
「人之初,性本善,性相近,習相遠。」
趙明宇站在門外,頭皮一陣發麻。
陳道玄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。
「推門進去。」
「不要直視你室友的眼睛。」
趙明宇深吸一口氣,伸手推開了房門。
孫浩正坐在書桌前。
他的背挺得筆直,雙手按著那摞舊資料,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。
一道模糊的灰影貼在他背後。
灰影穿著破舊長衫,頭戴方巾,右手握著一根戒尺。
它的嘴巴一張一合,聲音卻像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「趙明宇,昨日的《孟子》背到哪一篇了?」
趙明宇雙腿發軟,險些把手機掉在地上。
直播間看不到灰影,只能看到孫浩不停發抖。
陳道玄平靜道:「把手機對準桌面。」
趙明宇慢慢轉動鏡頭。
那本高等數學輔導書被壓在最下面,幾張發黃的紙從書脊里露出一角。
陳道玄看著那角紙張,已經確認了因果來源。
「取出來。」
趙明宇不敢上前。
「它就在孫浩手邊。」
「我不敢碰。」
陳道玄淡淡說道:「它附在你室友身上,不在契紙里。」
「只要不念上面的名字,便不會立刻傷你。」
趙明宇咬緊牙關,挪到桌邊。
孫浩忽然抬起頭。
他的雙眼變得渾濁,嘴角卻掛著一絲不屬於他的笑容。
「豎子,見先生為何不拜?」
「你才是豎子!」
趙明宇被嚇得脫口而出。
那道灰影頓時怒了。
「粗鄙,實在粗鄙!」
它揚起戒尺,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啪的一聲,桌上的水杯當場裂開。
直播間的觀眾看不見灰影,卻看見水杯自行碎裂,彈幕立刻變成了驚恐的尖叫。
「這不是特效吧?」
「桌面上沒有人碰水杯!」
「剛才那句豎子是誰說的?」
陳道玄取出一張黃紙。
這張符紙並不特殊,卻有一縷太初真氣沿著硃砂筆尖流動。
他筆鋒落下,先寫清心二字,再以反手勾出送煞符紋。
【初級畫符術使用中】
【當前符籙:清心送煞符】
【消耗精神:一點】
提示只在陳道玄眼前閃過。
他將符紙折成三角,貼在鏡頭前。
「趙明宇,把資料里的契紙取出。」
「然後貼在你室友眉心上方三寸處。」
趙明宇認真聽著。
「眉心上方三寸,是哪裡?」
「額頭。」
「師父,您不能說得再直接一點嗎?」
林晚晚忍不住插話。
陳道玄瞥了她一眼。
「老夫若說得太直接,便沒有高人風範了。」
趙明宇伸手抽出那張發黃紙頁。
紙頁上沒有現代文字,只有一行行豎寫的小楷。
最上方寫著賣身契三個字。
中間則是一個人的姓名,落款時間為明代萬曆年間。
契紙剛離開書本,孫浩便猛然站了起來。
他的手臂以一種古怪的角度彎曲,戒尺從袖口滑落到地上。
「還我功名!」
蒼老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。
「我苦讀二十載,只差一篇策論便能入仕。」
「他們說我文章不堪,逼我簽下賣身契,連祖屋都奪走了。」
趙明宇嚇得連退數步。
陳道玄看著灰影,神色沒有變化。
「你已經死了數百年。」
「如今借一個學生的身體逼他背書,便能討回功名?」
灰影愣了片刻。
「那他為何不肯好好讀書?」
「他讀的是高數。」
「高數是什麼經?」
「不是經。」
「那為何有如此多符號?」
陳道玄沉默了一瞬。
「因為你不懂。」
灰影更加憤怒。
「老夫連四書五經都能倒背如流,豈會不懂區區算術?」
趙明宇忽然小聲說道:「前輩,那是微積分。」
灰影轉頭看他。
「閉嘴,先背《大學》。」
趙明宇頓時不敢說話了。
陳道玄捏著清心送煞符,指尖輕輕一彈。
符紙飛過半丈距離,貼在趙明宇手中的契紙上。
硃砂紋路瞬間亮起。
灰影發出一聲慘叫,身形從孫浩背後被硬生生扯了出來。
它伸手抓住孫浩肩膀,口中還在念叨。
「格物致知,誠意正心,修身齊家……」
「你連現代大學的考試科目都分不清,修什麼身?」
陳道玄一步踏出,太初真氣沿地面擴散。
宿舍里的空氣頓時清涼下來。
「既然生前因書而困,死後便不該再以書害人。」
「契紙歸塵,怨念歸路。」
清心送煞符轟然燃燒。
灰影被白光包裹,身上的長衫一點點化作煙霧。
它掙扎著喊道:「那他還會掛科嗎?」
趙明宇臉色一緊。
陳道玄淡淡回答:「看他自己。」
「若肯認真複習,未必掛科。」
「若再熬夜玩手機,便是神仙也救不了。」
灰影似乎聽懂了。
它看向趙明宇,沉默片刻後,竟從袖中取出一根戒尺。
「那便罰他今日背完三篇。」
趙明宇差點當場昏過去。
陳道玄抬手一揮,戒尺和灰影同時化作光點散去。
宿舍里只剩下滿地紙張和一張燒成灰的契紙。
孫浩撲通一聲坐回椅子上。
趙明宇長出一口氣,連忙問道:「陳大師,我室友沒事吧?」
「只是神魂受了驚嚇,睡一覺便好。」
「不過你們宿舍還有一件小事。」
趙明宇愣住。
「還有?」
陳道玄的目光落到孫浩腳上。
「讓他把右腳鞋脫下來。」
孫浩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「陳大師,您算錯了吧?」
「我只是被鬼附身,鞋裡能有什麼?」
「脫下來。」
孫浩死死按住鞋面。
趙明宇疑惑地看向他。
「你不會真藏了什麼吧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就脫。」
在趙明宇和直播間千萬觀眾的注視下,孫浩只得慢慢解開鞋帶。
鞋墊被拿出來後,底部竟然粘著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條。
趙明宇打開一看,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考試答案。
彈幕立刻刷出一片大笑。
「好一個心術不正!」
「秀才鬼說得沒錯,他腳下真的藏了不義之紙!」
「這室友比鬼還會監督學習!」
孫浩面紅耳赤,支支吾吾解釋。
「我只是提前準備,沒說一定要用。」
陳道玄看向趙明宇。
「你掛科的原因找到了。」
趙明宇愣了片刻,忽然意識到什麼。
「他之前一直勸我別去上自習,還說老師不會點名。」
「原來是想讓我也缺考,好讓我們一起補考。」
孫浩低下頭,不敢再說話。
陳道玄沒有繼續追究,只提醒兩人把資料和小抄交給老師。
趙明宇當場答應,還向直播間承諾以後不再熬夜胡混。
【宿主化解明代秀才怨靈附體之禍】
【宿主阻止趙明宇學業受損】
【獲得天機點三十點】
陳道玄眼底閃過一抹滿意。
「第一卦已了。」
「趙明宇,清心符只能送走怨靈,不能替你考試。」
「你若還想及格,今晚先把高數公式背熟。」
趙明宇鄭重其事地點頭。
「我一定做到。」
連麥結束後,林晚晚迅速抽取第二卦。
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年輕人出現在屏幕里。
他壓低聲音說道:「陳大師,我想問問事業。」
陳道玄看著對方頭頂迅速浮現的因果線,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。
「你想問什麼?」
年輕人左右看了看。
「我什麼時候能熬出頭,單飛爆火?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,慢慢抿了一口。
「很快。」
「準確地說,三天之後。」
年輕人的身體猛然坐直。
「真的嗎?」
「你會全網獨美。」
林晚晚聽見這句話,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年輕人卻已經激動得雙手發抖。
「我就知道,我這三年沒有白熬!」
陳道玄看著他燦爛的笑容,輕輕放下茶杯。
「先別高興得太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