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一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天機閣外。
車門打開,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走了下來。
他穿著簡單的黑色夾克,眉眼冷峻,步伐穩健,右手虎口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薄繭。
青年站在門前看了半分鐘。
附近幾名網紅舉著手機,在巷口來迴繞圈,偏偏怎麼也找不到天機閣的大門。
青年沒有理會他們,徑直走進巷子。
清心引緣陣沒有阻攔。
他只拐了兩個彎,便看見了掛著木匾的天機閣。
林晚晚正蹲在門口餵貓,抬頭看見他,眼睛頓時一亮。
「霍臨川?」
青年停下腳步。
「你認識我?」
「省廳聯絡員選拔綜合成績第一,格鬥和射擊全部滿分,網上都快把你祖宗三代扒完了。」
林晚晚站起身,又認真補充了一句。
「雖然你祖宗三代本來就挺出名。」
霍臨川微微皺眉。
「陳顧問在嗎?」
「在後院喝茶,你先登記。」
「我來報到,不是來求卦。」
「正常辦事也得登記,這是規矩。」
林晚晚將一本訪客簿遞到他面前。
霍臨川看了她兩秒,最終還是接過筆,工工整整寫下了自己的姓名和職務。
葛清風從櫃檯後探出頭。
「霍警官,聽說你是這次選拔里最難說話的那個?」
「我只服從合理安排。」
霍臨川語氣平靜。
「誰想讓我陪著直播演戲,或者借霍家的名頭做宣傳,我都不會配合。」
林晚晚立即指向後院。
「這話你最好親自跟我師父說。」
霍臨川沒有退縮,邁步走了進去。
陳道玄坐在聚靈草旁邊,紫袍整潔,銀髮被一根木簪束住,手裡端著半杯清茶。
霍臨川走到三步之外,立正敬禮。
「臨江市公安局霍臨川,奉命擔任天機閣聯絡員。」
陳道玄抬起眼睛。
天機之眼隨之展開。
【姓名:霍臨川】
【命格:將門承運,鐵血護民】
【過往隱秘:出身警務世家,拒絕家族安排,憑綜合考核第一進入警務系統】
【近期禍福:入駐天機閣,傲骨受挫,心性得磨】
【化解方法:以真本事令其心服】
陳道玄看完面板,心中已經有數。
這小子不是來混資歷的。
恰恰相反,他最厭惡的就是別人把他的成績歸功於家世。
霍臨川見陳道玄久久不語,主動開口。
「陳顧問,我尊重省廳的決定,但有些事情需要提前說清楚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我負責安全聯絡和案件協調,不負責端茶倒水,也不會配合任何沒有法律依據的行動。」
陳道玄點了點頭。
「說完了?」
「說完了。」
「那便先去把茶壺拿來。」
霍臨川的眉頭立即皺起。
林晚晚站在門邊,差點笑出聲。
她很想看看這位連省廳領導都敢頂嘴的天之驕子,會不會第一天便和師父鬧翻。
霍臨川沒有動。
「我剛才說過,我不是來端茶的。」
「老夫也沒讓你端茶。」
陳道玄抬手指向院角。
「茶壺裡有東西,拿來看看。」
霍臨川順著方向望去。
一隻普通紫砂壺放在石桌上,壺嘴朝外,周圍沒有任何異常。
他走過去拿起茶壺,剛一入手便察覺重量不對。
壺裡沒有水,卻有金屬碰撞的聲音。
霍臨川打開壺蓋。
裡面躺著一枚變形的彈頭。
他的神色瞬間變了。
這枚彈頭他認識。
三年前,邊境警務技能聯合演練中,他替一名隊員擋下流彈,彈頭擦過防護鋼板後卡進裝備夾層。
後來彈頭被取出,便一直鎖在他宿舍的私人保險箱裡。
霍臨川盯著陳道玄。
「它為什麼會在這裡?」
「你出發前,顧長河派人送來的檔案箱裡夾著一個小盒子。」
陳道玄抿了一口茶。
「老夫覺得礙事,便丟進了茶壺。」
霍臨川的眼神依舊銳利。
「顧處長不可能擅自拿我的私人物品。」
「那便回去問你爺爺。」
霍臨川拿出手機,走到一旁撥通電話。
片刻後,霍震山洪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。
「那彈頭是我讓人送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讓陳先生看看你的舊傷,省得你哪天右臂廢了,還在老子面前裝沒事。」
霍臨川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肩。
那次流彈沒有擊穿防護鋼板,卻留下了嚴重的衝擊傷。
每逢陰雨天,他的右肩都會短暫麻木。
這件事連選拔體檢都沒有查出異常。
霍臨川掛斷電話,語氣緩和了一些。
「您從彈頭看出了我的舊傷?」
「彈頭不會說話。」
陳道玄看向他的右臂。
「你每次抬手超過肩膀,右側背闊肌都會提前收緊,這是身體在保護受傷的關節。」
霍臨川心中一震。
能憑肉眼看出這種細節,已經不是普通的觀察力。
陳道玄又開口道:「昨夜兩點十七分,你右臂麻木了四分鐘。」
霍臨川徹底沉默。
這個時間分毫不差。
他昨夜整理行李時,甚至差點摔碎水杯。
霍臨川壓下心中震動。
「這也可能是顧處長告訴您的。」
「不錯。」
陳道玄竟然直接承認。
霍臨川剛要鬆一口氣,卻聽見下一句。
「那你十二歲時,把你父親的獎章埋進沙坑,後來又怕挨打,半夜挖出來洗乾淨的事,也有人告訴老夫?」
霍臨川的表情僵住。
林晚晚捂住嘴,肩膀抖個不停。
葛清風默默轉過身,假裝擦拭櫃檯。
霍臨川深吸一口氣。
「那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。」
「現在老夫也知道了。」
陳道玄神色淡然。
「還有你藏在車後備箱裡的三箱壓縮餅乾,最好儘快拿出來,已經過期兩個月了。」
霍臨川猛地看向門外。
那些餅乾是他參加野外搜救訓練後剩下的,連駕駛車輛的同事都不知道。
他終於收起了眼中的審視。
「陳顧問,省廳給我的資料里,提到您有極強的信息分析能力。」
「所以呢?」
「我想確認您的自保能力。」
霍臨川脫下外套,將隨身訓練用的橡膠短刀放在桌上。
「如果遇到突發襲擊,我需要知道您能不能保護自己。」
林晚晚立即後退兩步。
她知道這位霍警官要試探真本事了。
陳道玄看了一眼橡膠刀。
「你儘管出手。」
霍臨川沒有客氣。
他拿起橡膠刀,腳下猛然發力,刀尖在瞬間停到了陳道玄胸前。
這一下只是試探。
可就在刀尖距離紫袍還有半尺時,兩根手指已經夾住了刀身。
霍臨川手腕一沉。
他本能地改變角度,試圖抽回短刀。
橡膠刀卻像被鋼鉗夾住,紋絲不動。
霍臨川腰腹發力,另一隻手迅速扣向陳道玄手腕。
陳道玄手指輕輕一彈。
橡膠刀脫手飛起,在半空轉了兩圈,穩穩插進三米外的筆筒。
霍臨川還未來得及後退,一枚銅錢已經貼在他的眉心。
他整個人瞬間失去力氣。
雙腿能站,手臂也有知覺,偏偏無法再向前半步。
霍臨川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讓你冷靜的東西。」
陳道玄抬手取下銅錢。
束縛感隨之消失。
霍臨川活動了一下肩膀,看向陳道玄的目光徹底變了。
剛才的交手沒有機關,也沒有提前布置。
對方只是坐在那裡,便輕易控制了他的行動。
霍臨川撿回橡膠刀,端正放好。
「陳顧問,剛才是我冒犯了。」
「還要確認自保能力嗎?」
「不用了。」
「那茶壺呢?」
霍臨川立即提起茶壺,重新換水沖洗。
林晚晚看得目瞪口呆。
十分鐘前,這位還強調自己絕不端茶倒水。
十分鐘後,他已經主動挑選茶葉了。
葛清風壓低聲音。
「這算不算服了?」
「何止服了。」
林晚晚同樣壓低聲音。
「我看他連水溫都想先問師父。」
霍臨川聽得一清二楚,卻沒有反駁。
他將泡好的茶放在陳道玄面前。
「陳顧問,水溫八十五度,可以嗎?」
陳道玄點頭。
「尚可。」
霍臨川站到一旁。
「今後有行動,您直接吩咐。」
「你不是只服從合理安排嗎?」
「您的安排,我會先執行,再判斷是否合理。」
林晚晚差點把懷裡的貓扔出去。
這哪裡還是網上那個誰都不服的霍臨川。
陳道玄則十分滿意。
有能力,有原則,還懂得及時改變判斷。
這樣的人留在天機閣,倒比只會點頭的聯絡員好用。
牆上的時鐘逐漸接近十三點。
林晚晚架好直播設備,葛清風將門外的求助者引到等候區。
霍臨川也戴上耳機,打開內部聯絡終端。
十三點整,直播開啟。
在線人數瞬間突破八百萬。
林晚晚熟練宣讀規則,隨後啟動第一輪公開抽取。
無數頭像飛速閃過。
幾秒後,畫面停在一個穿著黃色工作服的男人頭像上。
對方的網名只有四個字。
外賣大強。
連麥剛一接通,男人蒼白的臉便出現在屏幕里。
「大師,救救我。」
「我已經連續七天,給鬼送外賣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