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裡的彈幕驟然加快。
「給鬼送外賣？」
「這年頭地府也有配送平台了嗎？」
「先說有沒有好評，差評算不算跨界投訴？」
大強沒有心思看這些調侃。
他站在一輛電動車旁，身後是一座鏽跡斑斑的鐵門。
鐵門上掛著半塊牌子。
西山永安公墓。
荒草從石階縫隙中鑽出，裡面看不到半個人影。
霍臨川立刻調出地圖。
「這座公墓八年前便停止使用，目前處於整體遷移後的封閉狀態。」
大強聽見這話，臉色更白。
「我就知道這裡有問題。」
陳道玄看向他身後的荒地。
「先說經過。」
大強咽了口唾沫。
「七天前晚上十一點四十，我接到一個大額跑腿單，要四份麻辣燙和兩隻燒雞。」
「地址就是這座廢棄公墓。」
林晚晚忍不住問道：「平台允許把地址定在公墓里？」
「對方填的是公墓旁邊的倉庫，可備註里讓我送到三十七號空墓。」
大強擦了擦額頭。
「那一單給了兩百塊配送費，我當時缺錢就接了。」
他進入公墓後，按照備註找到三十七號墓穴。
那座墓已經遷空，只剩下半截石碑。
備註要求他將餐盒放在碑前，再從石頭下面拿走現金小費。
「我放下東西，真的看見了錢。」
大強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皺巴巴的紙。
那是一張印著百元圖案的冥幣。
「我剛拿的時候，最上面明明是真錢。」
「等我走出十幾米再回頭，食物沒了，餐盒裡全是這種東西。」
直播間裡的笑聲少了許多。
「不會真有鬼吧？」
「七天都是這樣嗎？」
「換成我第一天就不去了。」
大強苦笑。
「第二天我本來不想接，可那個帳號又下單了。」
「平台自動派送，我一看配送費變成三百，還是去了。」
林晚晚瞪大眼睛。
「你膽子這麼大？」
「我膽子不大，但我欠了電動車租金。」
大強低下頭。
「人窮的時候，鬼給錢也得先看看真假。」
後面五天，訂單每天都會準時出現。
食物數量越來越多，配送費也一路漲到八百。
大強每次都將餐盒放在空墓前。
他離開後再回頭，熱騰騰的食物便會消失，只剩下一盒盒冥幣。
最詭異的是，平台結算從未出錯。
那些高額配送費全都順利到帳。
「我昨晚不敢來了。」
大強指向自己的眼睛。
「前天送完以後，我總感覺有人躲在墓碑後面看我。」
「今天中午，那個帳號突然又下了一單。」
他打開保溫箱。
裡面放著一大鍋剛出餐的麻辣燙，紅油還在緩慢翻動。
訂單備註只有一句話。
今日送達，可得十萬。
林晚晚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你不會為了十萬又跑過去了吧？」
大強尷尬地點頭。
「我想著大白天應該沒鬼。」
彈幕頓時被無數句要錢不要命刷滿。
陳道玄沒有責怪他。
他注視著大強，淡藍色面板緩緩浮現。
【姓名：趙大強】
【命格：勞碌求生，厚土藏福】
【過往隱秘：家中母親重病，欠債十七萬，連續七日冒險送餐】
【近期禍福：誤入兇犯藏身地，即將被迷暈殺害，成為越獄兇犯替身】
【化解方法：不碰冥幣，借強光與熱湯反制，等待警方合圍】
陳道玄眸光微沉。
他消耗精神，繼續追溯完整因果。
大強身後的公墓逐漸在視野中變得透明。
三十七號空墓下方，隱藏著一條維修墓道。
一名鬍鬚凌亂的男人蜷縮在暗處。
旁邊堆著吃剩的餐盒，還有外賣頭盔、染血刀具和幾件從流浪者身上偷來的衣服。
男人面前擺著一張身份證複印件。
照片正是趙大強。
陳道玄收回目光。
「大強，今天這份訂單不是鬼點的。」
大強先是一愣，隨即明顯鬆了口氣。
「不是鬼就好。」
「對方是人。」
陳道玄看著他。
「一個半個月前越獄的特大碎屍案兇手。」
大強臉上的慶幸瞬間消失。
直播間也安靜了一剎那。
霍臨川已經打開內部通緝系統。
輸入區域和越獄時間後，一張通緝令迅速跳出。
照片上是一個四十七歲的男人。
羅志彪。
十二年前，羅志彪因感情糾紛殺害三人，並將屍體分割拋棄。
他被判死緩後轉為無期徒刑。
半個月前，羅志彪在外出就醫途中製造事故脫逃，警方已發布五十萬元懸賞通告。
霍臨川將屏幕轉向陳道玄。
「外形和案情都符合。」
大強的腿開始發軟。
「他為什麼一直找我送飯？」
「前幾次是為了吃飯，也是為了觀察你。」
陳道玄語氣平靜。
「你和他的身高接近，體形相差不到十斤。」
大強下意識看了看自己。
「他想幹什麼？」
「殺了你。」
陳道玄沒有隱瞞。
「再毀掉你的臉，換上你的外賣服，帶著你的手機和證件離開。」
大強踉蹌著扶住車把。
「我跟他無冤無仇。」
「兇犯挑選替死鬼，不需要與你結仇。」
霍臨川已經將坐標發給市局。
他摘下耳機，低聲匯報。
「最近的特警小組十二分鐘抵達，轄區警力已經開始封鎖外圍。」
陳道玄微微點頭。
「讓他們不要鳴笛，也不要從正門靠近。」
霍臨川立即轉達。
他沒有追問陳道玄為何知道墓道結構。
僅憑剛才的彈頭和交手，已經足夠讓他相信這位老人不會隨口判斷。
大強聽見警方趕來，總算恢復一點勇氣。
「陳大師，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跑？」
「不能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他正在看你。」
大強渾身一僵。
手機鏡頭緩慢轉動。
公墓內一片死寂，只有雜草隨風搖晃。
三十七號空墓距離大門不足一百米。
一張破舊的白色塑料布掛在樹上，看不見任何人影。
陳道玄開口道：「你現在轉身，他會從側面的排水溝追上來。」
「那我怎麼辦？」
「按照訂單繼續送。」
大強差點坐到地上。
「您不是說他要殺我嗎？」
「所以老夫讓你繼續送。」
陳道玄看向他。
「你若不進去，他會換一條墓道逃走，警方未必能在荒山里找到他。」
「你若進去，他便捨不得放棄準備七天的替身。」
大強嘴唇發白。
「可我不想當誘餌。」
霍臨川立刻說道：「警方不會強迫你配合，你現在可以原路撤離。」
「但他要是跑了，會不會再殺別人？」
「有這種可能。」
大強沉默下來。
他看了一眼保溫箱，又摸了摸胸前磨舊的外賣服。
「那五十萬懸賞是真的嗎？」
霍臨川回答得很直接。
「只要你提供關鍵線索並協助抓捕，警方會按規定審核發放。」
大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「我媽治病還差十六萬。」
他重新跨上電動車。
「我送。」
直播間的觀眾頓時緊張起來。
「別衝動啊！」
「警方還有十二分鐘，拖一下時間。」
「這錢真是拿命掙的。」
陳道玄看著大強。
「你不用拼命，只要嚴格聽老夫的話。」
「我聽。」
「先把頭盔戴好，護目鏡落下。」
大強照做。
「將手機固定在胸前，鏡頭朝外。」
大強把手機卡進支架。
「檢查電動車大燈。」
他按下開關。
兩束雪白燈光瞬間照亮前方。
「這輛車改過燈？」
「我經常跑夜路，裝了兩隻遠光輔助燈。」
「很好。」
陳道玄眼中閃過滿意。
「把遠光開關放在左手拇指下面，隨時準備按下。」
大強調整位置。
「然後呢？」
「取出麻辣燙。」
大強掀開保溫箱。
熱氣立即湧出。
為了這一單，他買了店裡最大的鍋，連湯帶菜足有十幾斤。
陳道玄提醒道：「不要端在身前，用保溫袋提著，避免燙到自己。」
大強抓緊提帶。
霍臨川的耳機里傳來警員聲音。
「外圍警力已到位，正在從西側山坡接近。」
陳道玄看了一眼公墓深處。
「讓他們停在五十米外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墓道口壓著鐵皮和碎石，人數太多會驚動他。」
霍臨川立即複述。
對面的警員雖然疑惑，卻選擇執行。
大強推著電動車，緩緩穿過生鏽的鐵門。
輪胎碾過枯枝，發出清晰的斷裂聲。
一座座空墓從鏡頭兩側掠過。
直播間八百多萬人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走出六十米後，三十七號墓碑出現在前方。
碑前擺著一個紅色紙包。
裡面露出厚厚一沓百元紙鈔。
大強的腳步停住。
「那就是十萬塊。」
「不是錢。」
陳道玄沉聲提醒。
「紙上噴了高濃度鎮靜藥物，只要彎腰靠近，你便會頭暈乏力。」
大強立即後退半步。
一陣輕微的摩擦聲從墓碑後傳來。
像是有人正在泥土下面緩慢爬行。
陳道玄坐直身體。
「把麻辣燙放到右手邊。」
大強照做，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「右腳踩住電動車支架，左手握緊車把。」
「準備好了。」
「無論看到什麼，都不要轉身。」
墓碑後方的土層突然鼓起。
一隻沾滿泥土的手，從黑暗的縫隙中伸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