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臨川說的這句話，與陳道玄提醒王老闆遷墳時十分相似。
林晚晚忍不住看向他。
「霍警官，你適應得真快。」
「同類問題，依法處理即可。」
霍臨川神情嚴肅。
「陳顧問負責提前發現，我負責把後續程序辦清楚。」
陳道玄滿意地點頭。
這位新聯絡員確實很好用。
莊有財趕到數據中心時，周小宇正坐在走廊長椅上。
黃色兒童道袍已經被保安脫下。
藍色書包里裝著三包方便麵、兩支蠟燭、一沓黃紙和一本初二數學練習冊。
練習冊只寫了前三頁。
後面的空白頁全被用來畫項目架構圖。
莊有財走到少年面前。
「你就是周博士？」
周小宇低著頭。
「周博士是網名。」
「哈佛大學呢？」
「我看過哈佛的公開課。」
「矽谷首席科學家？」
「我玩過一個叫矽谷創業的遊戲。」
莊有財氣得眼前發黑。
「全球區塊鏈大賽冠軍又是怎麼回事？」
周小宇小聲回答。
「學校信息技術比賽，我拿過班級第一。」
直播間再次被笑聲淹沒。
「層層對應，沒一句完全撒謊。」
「看過哈佛公開課等於哈佛博士。」
「班級第一升級成全球冠軍，這孩子懂包裝。」
莊有財抓住最後一點希望。
「那我的一百萬技術費呢？」
「我只拿了十二萬。」
周小宇抬起頭。
「其他錢都用來租伺服器、做宣傳和購買素材了。」
「你不是說素材是開源的嗎？」
「開源也要花錢買網盤會員。」
莊有財捂住胸口。
財務人員很快查明資金流向。
所謂百萬開發費中，八十多萬被多個中間帳戶收取。
那些帳戶屬於幾家包裝海外人才的空殼工作室。
周小宇只是在網絡論壇發帖炫耀自己的電子木魚程序，隨後被這些人盯上。
工作室替他偽造身份和履歷，再將他包裝成代碼天才介紹給莊有財。
少年負責複製代碼。
工作室負責吹牛和收錢。
莊有財之所以深信不疑，正是因為每次會議都有不同的項目經理和海外顧問參加。
如今看來，那些人同樣需要接受調查。
霍臨川已經將相關資料轉給經偵部門。
周小宇聽說要報警，終於慌了。
「我沒想騙那麼多錢。」
「他們說只是讓老闆投資做項目。」
「你三個月沒去學校？」
陳道玄忽然問道。
少年透過手機看向他。
「我請假了。」
「你偽造家長簽名，謊稱去外地治病。」
周小宇低下頭。
「老師已經去過你家三次，你母親以為你參加封閉式編程培訓。」
少年眼圈漸漸紅了。
他每天躲在一家管理混亂的網吧里。
餓了便吃泡麵，困了就趴在桌上睡。
網吧老闆收了三個月包間費，對他的年齡視而不見。
周小宇沉迷於網上對天才少年的吹捧，漸漸真把自己當成了技術大神。
直到今天火苗險些燒掉整座機房，他才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。
數據中心外，一輛計程車急停。
一名女教師帶著周小宇的母親衝進大廳。
母親看見少年後，抬手便想打。
陳道玄開口制止。
「先別動手。」
女人的手停在半空，眼淚卻掉了下來。
「你不是去參加培訓嗎？」
「學校老師說你三個月沒上課，我還以為你被人拐走了。」
周小宇站起身。
「媽，對不起。」
「我只是想證明自己能寫程序。」
「證明能力不等於偽造身份。」
陳道玄看著他。
「更不等於拿別人的錢冒險。」
周小宇用袖子擦了擦眼睛。
「我會把錢還回去。」
莊有財嘆了口氣。
他再生氣，也不可能指望一個初二學生立刻拿出十二萬。
警方會調查空殼工作室與網吧。
周小宇本人則由家長和學校帶回，在相關部門監督下接受後續處理。
女教師接過他的書包。
一本練習冊從裡面掉了出來。
莊有財彎腰撿起，翻開最後一頁。
第一步，電子木魚。
第二步，虛擬上香。
第三步，讓全世界一起給伺服器開光。
莊有財看完，默默合上練習冊。
「先把初中讀完吧。」
周小宇紅著臉點頭。
他被母親和老師一左一右帶出數據中心。
從背影來看，確實只是一個普通初二學生。
莊有財則站在七號機房外，對著鏡頭苦笑。
「陳大師，我這項目還有救嗎？」
「代碼沒有。」
「那三百萬呢？」
「警方能追回多少，要看資金去向。」
「賽博功德箱怎麼辦？」
「關掉。」
陳道玄回答得十分乾脆。
「想做公益，便把錢捐給正規機構。」
「想做網際網路項目，便聘請真正的技術人員。」
「別再把佛祖、元宇宙和區塊鏈塞進同一個箱子。」
莊有財鄭重點頭。
「我回去就停項目。」
「所有用戶充值全部原路退回。」
林晚晚看向彈幕。
「大家還有什麼建議？」
滿屏回復很快統一。
「佛祖也怕伺服器宕機。」
【宿主點破莊有財投資騙局】
【宿主阻止機房火災與重大財產損失】
【獲得天機點三百點】
【天機點：八千三百六十四點】
陳道玄看著天機點餘額，輕輕捋了捋鬍鬚。
霍臨川則關閉聯絡終端，將今日三樁事件依次歸檔。
從越獄兇犯，到婚禮詐騙，再到機房點香，他入駐天機閣的第一天，比過去一個月都熱鬧。
林晚晚笑著問道：「霍警官，現在還覺得直播是在演戲嗎？」
霍臨川沉默片刻。
「我收回早上的判斷。」
「那你服不服我師父？」
霍臨川站直身體，看向端坐在桌後的陳道玄。
「陳顧問的判斷，我服。」
「只服判斷？」
霍臨川看了一眼插在筆筒里的橡膠短刀。
「身手也服。」
陳道玄端起已經涼透的茶。
「茶泡得尚可。」
霍臨川立即拿起茶壺。
「我重新泡一壺。」
林晚晚笑得趴在桌上。
直播間裡的觀眾雖然不知道上午發生過什麼，卻全都看出這位新來的警務聯絡員，對陳道玄簡直言聽計從。
有人認出了霍臨川的身份。
更多人則開始刷同一句話。
「霍家天驕上崗第一天，主要工作是給陳大師續茶。」
霍臨川掃過彈幕，神情沒有半點變化。
他認真控制水溫，將新茶放到陳道玄面前。
「八十五度。」
陳道玄點了點頭。
「有進步。」
霍臨川嘴角微微揚起。
「多謝陳顧問指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