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霍臨川已經換好衣服走下樓。
天機閣里十分安靜，只有後院傳來輕微風聲。
他活動了一下右肩。
那處在國際比賽中留下的舊傷，遇到陰雨天氣總會發緊。
昨夜臨江下過小雨，今天肩膀卻前所未有地輕鬆。
霍臨川抬頭看向後院。
三株外形普通的綠草長在陣法中央，葉片上凝著細小露珠。
他走近幾步，呼吸頓時變得更加順暢。
陳道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早起可以，別踩銅錢。」
霍臨川立即停住。
他的右腳距離泥土裡一枚銅錢，只剩不到兩厘米。
「這是陣法節點？」
「眼力尚可。」
陳道玄身穿天師紫袍，手裡提著一把竹製水壺。
他沒有直接給聚靈草澆水，而是沿著陣紋外緣緩慢灑下。
霍臨川站在旁邊認真觀察。
「這裡的空氣與外面不同。」
「花草多，自然清新。」
陳道玄說得十分隨意。
霍臨川卻沒有完全相信。
天機閣後院面積不大，普通花草絕不可能讓舊傷一夜好轉。
不過他沒有追問。
昨天上午的交手，已經讓他明白一個道理。
陳道玄願意說的事情，自然會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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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願意說的事情，追問也不會得到答案。
七點整，林晚晚頂著亂發下樓。
她看見已經泡好茶的霍臨川，整個人停在樓梯中間。
「你幾點起的？」
「六點。」
「霍警官，你住的是客房，不是值班室。」
「生物鐘如此。」
霍臨川將早餐擺上桌。
白粥、雞蛋、包子和幾碟清淡小菜，全都分得整整齊齊。
葛清風聞著香味從後院出來。
「以後霍警官常住也挺好。」
林晚晚深以為然地點頭。
「至少不用每天抽籤決定誰買早餐。」
霍臨川看向陳道玄。
「陳顧問，今天有什麼安排？」
「下午一點直播。」
「直播前呢？」
「喝茶，曬太陽。」
霍臨川沉默兩秒。
他過去的每一天都安排得極滿。
訓練、開會、調查、復盤，幾乎沒有真正閒下來的時候。
陳道玄明明每天都在處理大事，生活節奏卻慢得像個普通老人。
偏偏任何危險到了他面前，都會被三言兩語拆解。
霍臨川坐下吃飯，心中對這位特別顧問的尊敬又多了一層。
上午八點，網絡上突然傳出一則警方懸賞通告。
五省流竄殺人犯韓振魁，極有可能已經進入臨江所在省份。
警方公布了嫌疑人的照片與基礎特徵，提醒群眾發現後不要接觸。
消息很快衝上熱搜。
韓振魁曾當過貨運司機，對國道、省道與偏僻鄉鎮路線極為熟悉。
他每次作案後都會更換身份，甚至能連續數月不使用手機。
五起命案中，有兩起發生在監控密集的城區。
警方至今沒有查明他如何避開所有攝像頭。
林晚晚看完通告，神情也認真起來。
「這個人會不會逃到臨江？」
霍臨川打開內部系統。
「目前只能確定他進入本省，具體位置還在排查。」
「你要去抓嗎？」
「案件由省廳統一協調。」
霍臨川看見最新任務分配後，目光微頓。
主要偵查工作，已經交給裴正陽所在的小組。
葛清風注意到他的表情。
「認識負責人？」
「警校同學。」
「關係不好？」
「工作上存在分歧。」
林晚晚立即聽懂了。
「就是互相看不順眼。」
霍臨川沒有否認。
同一時刻，省廳臨時會議室內，裴正陽已經站在大屏幕前。
桌上擺著韓振魁近五年的所有卷宗。
十幾名參與協查的警員分坐兩側。
一名負責人沉聲開口。
「韓振魁危險程度極高，此次任務交給你，是因為你熟悉犯罪心理與軌跡分析。」
裴正陽點頭。
「我會在最短時間內鎖定他。」
負責人停頓片刻。
「你祖父過去偵辦過類似案件，廳里也希望你能發揮家庭積累的經驗。」
裴正陽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。
他很清楚，自己得到這個機會，不只是因為能力。
祖父長期負責重大刑事案件偵辦，父親又是知名法學專家。
許多人願意賣裴家一個面子。
這正是他最想擺脫的東西。
他看不起霍臨川靠近天機閣獲取功勞，也不願別人認為自己靠家庭上位。
「我會用結果證明，選擇我沒有錯。」
會議結束後，裴正陽將全省監控和交通數據劃分成多個區域。
他首先排除臨江市中心。
韓振魁反偵查意識極強，絕不會主動進入監控最密集的城市。
裴正陽將注意力放在邊界鄉鎮、廢棄礦區與貨運站。
一套圍繞貨車、現金消費與臨時住宿的排查方案，很快形成。
同事看完後有些驚訝。
「這麼大範圍，二十四小時很難查完。」
「先查異常，不查常規。」
裴正陽指向地圖。
「韓振魁需要食物、藥品與交通工具，他可以不用手機，卻不可能不留下痕跡。」
有人問道：「要不要聯繫霍臨川，讓天機閣那邊也幫忙看看？」
裴正陽立即搖頭。
「不需要。」
「可陳顧問昨天剛幫忙抓到羅志彪。」
「那是偶然遇見，不是系統偵查。」
裴正陽看向眾人。
「我們是警察，不能遇到案子便先去算命。」
這番話說得足夠堅定。
會議室里沒人繼續提天機閣。
裴正陽拿出手機，在內部工作帳號上發了一張鋪滿卷宗的照片。
配文只有一句。
「真正的偵查，從證據開始。」
評論區很快有人問道：「這是在回應霍臨川嗎？」
裴正陽沒有回覆，卻也沒有刪除。
林晚晚將那條動態送到霍臨川面前。
「他好像在點你。」
霍臨川只看了一眼。
「調查方向沒有問題。」
「你不生氣？」
「抓住嫌疑人比爭論重要。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，淡淡看了霍臨川一眼。
傲氣還在，卻已經知道把案子放在個人輸贏前面。
這一夜沒有白住。
臨近中午，天機閣外的街道逐漸熱鬧。
清心引緣陣依舊運轉。
抱著真實求助念頭的人可以正常經過，想偷拍蹭熱度的主播則會莫名繞去隔壁街區。
十二點五十分，林晚晚開始檢查直播設備。
霍臨川坐在側面，面前放著聯絡終端和記錄本。
葛清風負責看店。
團團抱著自己的新木馬，安靜飄在櫃檯後面。
一點整，直播準時開啟。
在線人數瞬間突破五百萬。
「陳大師下午好！」
「霍警官今天還端茶嗎？」
「五省兇犯進臨江了，能不能順便算一下？」
霍臨川看見最後一條彈幕，立即提醒。
「在逃人員相關線索請通過警方渠道提供，不要編造或公開傳播未經證實的信息。」
直播間的氣氛稍稍收斂。
陳道玄則按照規矩，開始抽取第一卦。
隨機工具快速滾動。
數秒後，一個名為「毛孩子有家」的帳號被抽中。
連麥接通，畫面中出現一名四十多歲的女人。
她身後犬吠聲此起彼伏，牆上掛著一塊臨江流浪動物救助站的牌子。
女人剛看見陳道玄，便急切開口。
「陳大師，我們救助站里可能藏著一個變態。」
「他每天半夜偷走殘疾小狗，天亮前又悄悄送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