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清心大師」這個名字，在養生圈並不陌生。
對方半年前突然爆火。
視頻里，他身穿寬大僧袍，常年盤坐在山中禪修院內。
他自稱已經辟穀三年。
每日只飲三杯清水，偶爾吸收日月精華，便能保持身體健康。
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進食，他還發布過許多長時間打坐的視頻。
畫面從清晨持續到深夜。
期間他不起身，也沒有任何人送食物。
大量網友因此相信，清心大師已經掌握了真正的辟穀之法。
他的修行班也從最初的九千八百元，漲到如今的九萬九千八百元。
課程分為清水期、靜坐期與光照期。
最高等級的弟子，可以購買二十八萬元的蓮台席位。
據說坐在特製蒲團上，七天便能進入低消耗狀態。
林晚晚打開相關資料。
「他已經收了兩千多名學員。」
「有人真的三年不吃飯嗎？」
葛清風搖頭。
「修行者可以辟穀，卻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。」
「凡人強行絕食，先壞的就是身體。」
霍臨川查閱公開信息後，眉頭也皺了起來。
多地醫院已經接診過參加辟穀班的學員。
有人嚴重營養不良。
有人低血糖昏迷。
還有一名老人停用降壓藥，險些引發腦出血。
清心大師卻將責任全部推給學員。
他聲稱這些人心思不純，身體才無法適應天地能量。
第三卦由禮物榜首獲得。
按照直播規則，清心大師確實取得連麥資格。
林晚晚發出申請。
幾秒後，畫面接通。
一名體形肥胖的中年男人盤坐在金色蒲團上。
他穿著月白僧袍，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佛珠。
身後香菸繚繞。
牆壁中央寫著四個大字。
清水證道。
男人身旁還站著十幾名弟子。
每個人都面黃肌瘦，手裡捧著透明玻璃杯。
唯獨清心大師本人紅光滿面，雙下巴十分明顯。
直播間立刻有人提出疑問。
「弟子怎麼都比大師瘦？」
「因為大師修為高，吸收的日月精華比較多。」
「這體形說三年沒吃飯，豬都不信。」
清心大師緩緩睜開眼睛。
「諸位施主，不可著相。」
「貧僧體內自成循環，胖瘦只是外在皮囊。」
他說話時中氣十足。
臉上還帶著一種刻意訓練出的慈悲笑容。
「陳施主在網絡替人趨吉避凶，確實積累了不少聲名。」
「只是貧僧認為，過度宣揚神異，容易讓世人迷失。」
林晚晚挑了挑眉。
這人花一百多萬搶到榜一，果然不是來算卦。
「你想做什麼？」
「論道。」
清心大師雙手合十。
「若陳施主能夠說出貧僧今日吃過什麼，貧僧便承認他的推算之術。」
「若說不出呢？」
「陳施主應當公開承認，所謂算命不過是察言觀色。」
清心大師面帶笑容。
「並向貧僧的辟穀修行班推薦一千名有緣人。」
直播間立即刷出大片嘲諷。
「原來是來搶學員的。」
「拿一百萬禮物換一千名客戶，這算盤打得真響。」
「先讓大師把平台退款規則看清楚。」
林晚晚直接提醒。
「我們不會替任何商業課程宣傳。」
「第三卦只能用於趨吉避凶。」
清心大師並不生氣。
「貧僧的課程不是商業。」
「九萬九千八百元只是功德門檻。」
霍臨川抬起頭。
「有合同與收費項目，便屬於商業經營。」
清心大師笑容一僵。
「警官不懂修行。」
「我懂消費者權益保護。」
一句話堵得對方無言以對。
陳道玄始終沒有開口。
他的目光越過屏幕，落在清心大師頭頂。
【姓名：牛大發】
【命格：口舌生財，貪食傷身】
【過往隱秘：原為婚慶主持人，三年前包裝清心大師身份，以剪輯視頻偽造長期辟穀】
【近期禍福：因長期食用重油辛辣食物，痔疾嚴重，今日將在直播中當眾暴露】
【化解方法：停止虛假宣傳，接受治療並退還違規所得】
陳道玄繼續追溯。
一連串夜間畫面出現在因果軌跡中。
每天十一點以後，牛大發便會結束公開拍攝。
負責直播的弟子關掉前方攝像頭。
他則從蒲團後方鑽進一條窄門，換上黑色外套和鴨舌帽。
禪修院背後，隔著一堵矮牆便是一座廢棄道觀。
牛大發從不讓外賣員靠近自己的正門。
所有訂單的備註都是同一句。
「放在廢棄道觀後門石獅子旁，不要打電話。」
外賣送到後，他會讓弟子翻牆取回。
吃剩的餐盒則重新扔回道觀。
若有人發現大量葷食垃圾，便會認為是道觀里的人偷偷點餐。
牛大發還故意拍過一期視頻。
他站在道觀門外，指責某些假修行者表面清淨，背地裡大魚大肉。
那條視頻為他帶來了三十多萬粉絲。
陳道玄看完因果，神色逐漸古怪。
清心大師見他一直沉默，笑意更加明顯。
「陳施主是不是算不出來？」
「貧僧今日只飲過兩杯山泉水。」
「體內清淨，自然無物可算。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。
「你今日確實還沒吃。」
清心大師眼中閃過得意。
「陳施主倒也誠實。」
「但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，你點了一隻紅燒黑豬肘。」
笑容凝固在牛大發臉上。
陳道玄繼續說道：「一份爆炒小龍蝦，特辣，加兩份年糕。」
「還有兩瓶冰鎮原漿啤酒。」
清心大師眼角輕輕跳動。
「胡說。」
「貧僧三年未沾葷腥。」
陳道玄沒有理會。
「前天晚上，你吃的是炭烤羊腿。」
「要求外皮烤脆，多放孜然與辣椒。」
「大前天是香辣蟹和毛血旺。」
「你嫌鴨血少，還打電話給商家投訴。」
直播間短暫安靜後，彈幕徹底爆發。
「這菜單聽得我都餓了。」
「辟穀的意思，是白天不吃，晚上補齊？」
「三年不吃飯，全靠豬肘續命。」
牛大發臉色已經有些發紅。
「這些都是污衊。」
「誰能證明訂單是貧僧點的？」
陳道玄淡聲道：「你的外賣帳號叫清心只喝水。」
林晚晚差點笑出聲。
「這個名字是不是太刻意了？」
「頭像是一片白色蓮花。」
陳道玄繼續報出細節。
「收貨人寫的吳先生，手機尾號七三一六。」
牛大發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蒲團旁的手機。
這個動作已經說明許多問題。
一名網友立即發出彈幕。
「我是昨晚送豬肘的騎手！」
「訂單備註讓我放在廢棄道觀後門，我還有照片。」
很快，一張配送完成照片被發到平台。
時間正是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。
廢棄道觀後門的石獅子旁，放著一大袋外賣。
袋子上的餐廳標誌清晰可見。
清心大師強行保持鎮定。
「即便有這個訂單，也不能證明是貧僧取走。」
陳道玄看向他身後。
「你左側那名弟子，昨晚翻牆時劃破了褲腿。」
站在左側的瘦高青年臉色一變。
鏡頭恰好拍到他褲腳的破口。
「右側第二人負責倒垃圾。」
「他把沒吃完的豬肘骨頭塞進經堂最裡面的紅色垃圾桶。」
幾名弟子同時回頭。
牛大發沉聲喝止。
「不得亂動！」
可一名年輕弟子已經忍不住走向垃圾桶。
桶蓋打開。
濃郁的肉香立即散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