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色垃圾桶被拖到鏡頭前。
最上方是一張揉皺的經文宣傳單。
弟子將它拿開,下面立刻露出裝滿骨頭的透明餐盒。
豬肘只剩一根粗大的骨頭。
旁邊還有龍蝦殼、啤酒瓶蓋與沾滿紅油的塑料手套。
直播間再次沸騰。
「清水修行還挺下酒。」
「豬肘是素的,龍蝦也是放生失敗。」
「廢棄道觀背了三個月黑鍋。」
清心大師沉著臉。
「這些是弟子私下吃的。」
瘦高青年猛地抬頭。
「師父,明明是您讓我們取的!」
牛大發眼中閃過怒意。
「修行不堅,竟然還敢污衊為師?」
另一名弟子也忍不住開口。
「每次都是您吃,我們只能聞味。」
「您說我們層次不夠,吃肉會積累濁氣。」
「您自己卻說修為高,能夠自動化掉葷腥。」
這句話讓直播間笑得更加厲害。
牛大發自己吃豬肘,讓弟子喝清水。
被問起來,竟然還用修為不同解釋。
林晚晚看著那群面黃肌瘦的學員。
「你們每天真的只喝水?」
一名女弟子搖了搖頭。
「剛開始有少量米粥。」
「交完高級班費用後,大師說要淨化身體,讓我們每天只喝五杯水。」
她參加修行班已經十六天。
體重下降十二斤,最近經常眼前發黑。
牛大發卻告訴她,這是身體開始擺脫世俗能量的表現。
霍臨川神情嚴肅。
「立即停止絕食。」
「有頭暈、心悸與意識模糊症狀的人,儘快就醫。」
幾名弟子面面相覷。
他們過去對牛大發深信不疑。
可垃圾桶里的豬肘骨頭,已經讓所謂辟穀徹底變成笑話。
陳道玄看向右側一名年長弟子。
「牆角儲物櫃裡,有你們進入修行班時簽的協議。」
「拿出來。」
年長弟子打開櫃門。
裡面放著厚厚一疊合同。
協議中寫明,學員因辟穀引發的任何身體問題,都與清心修行院無關。
若中途退出,已交費用不予退還。
其中還有一項特殊條款。
學員必須將身體異常視為排出雜質,不得擅自前往醫院。
林晚晚越看越生氣。
「這不就是阻止人就醫嗎?」
霍臨川立即保存證據。
「相關條款可能無效。」
「若存在虛假宣傳、延誤治療或非法行醫,責任不會因為一張免責協議消失。」
牛大發終於坐不住了。
「警官,說話要講證據。」
「我們傳授的是傳統養生文化。」
「所有人都是自願參加。」
霍臨川看向他。
「受虛假信息誤導後的自願,不能免除經營者責任。」
「你是否辟穀三年,直接關係到宣傳真實性。」
牛大發冷笑。
「就憑几根骨頭,證明不了什麼。」
「陳道玄隨便編幾個菜名,你們便信了?」
他轉頭看向身後弟子。
「誰敢繼續污衊,立即逐出師門。」
幾名弟子再次低下頭。
他們有人交了近十萬元。
一旦被趕走,錢便徹底拿不回來。
牛大發見狀,氣勢稍稍恢復。
「陳施主,你說貧僧每天吃外賣。」
「可我公開的視頻里,常常連續打坐二十四小時。」
「難道貧僧還能憑空消失?」
陳道玄看向他背後的金色屏風。
「屏風後面有一條窄門。」
「你的蒲團底部裝了滑軌。」
「每天晚上十一點,弟子便將提前錄好的畫面接入直播。」
「你本人則連同蒲團一起向後移動。」
清心大師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直播間有人將他過去的長時間打坐視頻找出來。
放大後可以發現,每到晚上十一點左右,畫面都會出現短暫卡頓。
卡頓前後,香爐里的煙方向完全相同。
就連清心大師眨眼的動作也會重複。
所謂二十四小時直播,實際是六小時錄像循環播放。
林晚晚將兩段畫面並排。
同一個時間點,牛大發連摸鬍子的動作都一模一樣。
「這證據夠不夠?」
牛大發額頭青筋跳動。
「視頻卡頓很正常。」
「貧僧沒有必要向一群外行解釋。」
他強行轉移話題。
「陳道玄,你自稱能夠看透禍福。」
「那你倒是說說,貧僧現在身體如何?」
「氣血充足,百病不生。」
牛大發拍了拍自己的肚子。
「這就是辟穀修行的成果。」
陳道玄的視線緩緩下移。
清心大師坐姿十分僵硬。
從連麥開始,他便不斷輕微挪動身體。
寬大的僧袍下面,蒲團上墊著三隻醫用冰袋。
牛大發昨晚吃完豬肘和小龍蝦,又喝了兩瓶冰啤酒。
今日清晨,他的痔疾徹底發作。
為了堅持坐著直播,只能用冰袋緩解腫痛。
其中兩隻冰袋已經被體溫捂軟。
最後一隻則藏在僧袍內側,用布帶固定在腰後。
陳道玄收回目光。
「你並非百病不生。」
「最近半年,你每日重油重辣,酒也沒有少喝。」
「胃火與濕熱積聚,痔疾已經十分嚴重。」
清心大師臉色先紅後白。
「放肆!」
「貧僧身體清淨,怎會有這種病?」
「昨晚兩點,你疼得無法入睡。」
陳道玄語氣依舊平靜。
「今日上午去藥店買了兩盒藥膏,三隻醫用冰袋。」
「藥店就在山下,收款四十八元六角。」
直播間有人立即搜索附近藥店。
山腳確實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房。
清心大師用力捏住佛珠。
「信口雌黃!」
陳道玄繼續說道:「你現在便坐在三隻冰袋上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向金色蒲團。
牛大發身體一僵。
他強迫自己保持盤坐姿勢。
「出家人端坐蒲團,有何問題?」
「蒲團沒有問題。」
陳道玄輕輕吹開茶水上的熱氣。
「冰袋快化了。」
牛大發額頭已經冒出汗珠。
其中一隻冰袋破損,冰涼液體正緩慢滲出。
他能清楚感覺到褲子越來越濕。
繼續坐下去,只會更加狼狽。
可一旦起身,蒲團上的東西便會徹底暴露。
林晚晚看著他的表情。
「清心大師,你怎麼不動了?」
「貧僧正在入定。」
「剛才不是還要論道嗎?」
「修行之人,不與口舌糾纏。」
牛大發閉上眼睛,試圖強行結束連麥。
霍臨川立即提醒。
「相關部門已經聯繫平台保存直播內容。」
「請勿刪除經營數據與學員協議。」
「你們憑什麼調查貧僧?」
牛大發猛地睜眼。
「這是針對傳統文化!」
「豬肘不屬於傳統文化。」
林晚晚的回應十分直接。
直播間滿屏都是笑聲。
牛大發徹底失去理智。
他雙手撐住膝蓋,猛然站起。
「陳道玄,你不過是個網絡騙子!」
「貧僧今日便揭穿你……」
話沒說完,一隻冰袋從僧袍下方滑落。
哐當一聲。
透明冰袋掉在木地板上。
牛大發動作瞬間停住。
第二隻冰袋緊跟著落下。
第三隻原本綁在腰後的冰袋,也因布帶鬆脫,順著褲腿滑到腳邊。
三隻冰袋整整齊齊擺在鏡頭前。
現場一片死寂。
直播間短暫停頓後,彈幕像潮水般涌過。
「三袋合一,冰封痔疾!」
「大師果然吸收天地寒氣。」
「原來金色蒲團是醫用冰座。」
「辟穀三年,先把痔瘡辟出來了。」
牛大發臉色已經漲成豬肝色。
他彎腰想撿冰袋,僧袍後方卻完全暴露在鏡頭中。
寬大的白色褲子上,滲出一大片油漬。
油漬中央,還混著一小片明顯血印。
那是昨晚偷吃豬肘時沾上的紅油,與今早痔疾出血留下的痕跡。
幾名弟子同時後退。
有人捂住鼻子。
有人轉過臉,實在不忍再看。
林晚晚目瞪口呆。
葛清風默默將團團的眼睛遮住。
「孩子還小,別看。」
團團從他指縫裡探出半張臉。
牛大發低頭看見褲子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他經營了三年的清心大師形象,在這一刻徹底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