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心大師站在三隻冰袋中間，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他想坐回蒲團。
可破損冰袋流出的水，已經浸濕大半坐墊。
他想退出直播。
手機卻被放在兩米外的支架上。
寬大的褲子後方滿是油漬與血印，每邁一步都會被鏡頭拍得更加清楚。
最終，牛大發只能側著身體挪動。
這個動作讓直播間笑得更加厲害。
「清心大師走出了螃蟹的感覺。」
「痔瘡嚴重成這樣，還敢讓別人只喝水？」
「建議先退出辟穀班，報名肛腸科。」
牛大發艱難走到手機旁。
「今天論道到此結束。」
林晚晚立即開口。
「等等。」
「你剛才說，若我師父算出你今日吃過什麼，便承認他的推算之術。」
「貧僧今日確實沒吃！」
牛大發抓住字眼不放。
「昨晚的食物，不算今日。」
「凌晨兩點十七分，你疼醒以後，吃了四顆糖衣花生。」
陳道玄不緊不慢地補充。
「糖紙還在你右側抽屜里。」
幾名弟子同時看向木桌。
最年輕的一人走過去，拉開右側抽屜。
裡面果然放著四張糖紙。
牛大發嘴唇顫了顫。
他徹底失去最後的狡辯空間。
就在此時，一名女弟子忽然暈倒。
旁邊的人急忙將她扶住。
霍臨川立即站起。
「讓她平躺，不要圍得太緊。」
「檢查呼吸與意識，立刻撥打急救電話。」
現場頓時亂了起來。
女弟子已經連續絕食十一天，只依靠清水和少量鹽分維持。
她今早便出現心悸症狀。
牛大發卻說這是進入深度淨化的表現，還讓她參加今日論道壯大聲勢。
幾名學員將人放平。
一名曾學過急救的中年男人上前檢查。
「她呼吸很弱。」
「急救車還有多久？」
「山下到這裡最快二十分鐘。」
陳道玄看向女弟子的面板。
【姓名：沈佳寧】
【命格：心善受欺，災後知返】
【過往隱秘：為治療長期失眠報名辟穀班，已繳納十二萬元課程費用】
【近期禍福：嚴重低血糖並伴隨電解質紊亂，若繼續延誤將出現休克】
【化解方法：立即補充葡萄糖並送醫治療】
陳道玄沉聲開口。
「儲物櫃最上層有葡萄糖口服液。」
一名弟子立即去找。
櫃門打開後，裡面果然擺著整整兩箱葡萄糖。
林晚晚臉色一沉。
「你們不是只喝清水嗎？」
年輕弟子拿出一支口服液。
「這是大師自己喝的。」
牛大發急忙否認。
「那是為意外情況準備。」
「可箱子裡有很多空瓶。」
弟子將葡萄糖交給沈佳寧。
她尚未完全失去意識，在旁人幫助下緩慢喝入小半支。
幾分鐘後，蒼白臉色稍稍恢復。
救護車也已經從山下出發。
霍臨川通過警方系統聯繫當地有關部門。
「現場可能還有其他營養不良人員。」
「建議醫護人員攜帶額外檢測設備。」
聽見要檢查身體，幾名學員終於開始害怕。
他們原以為頭暈、脫髮與心慌都是修行過程。
現在才明白，所謂淨化反應只是飢餓與疾病。
一名中年女學員站出來。
「我要退出。」
「把我的九萬九千八退回來。」
另一人緊跟著開口。
「我也退出。」
「你們說七天就能治好糖尿病，結果我停藥後差點昏迷。」
牛大發厲聲喝道：「你們心念動搖，才會無法進入辟穀狀態！」
「那你為什麼每天吃豬肘？」
年輕弟子忍無可忍。
「我們餓得睡不著，你在後面喝酒吃肉。」
「每次吃剩下，還讓我們扔去道觀陷害別人。」
更多學員站了出來。
有人要求退款。
有人開始拍攝合同與收費記錄。
還有人打開牛大發平日禁止靠近的後門。
屏風被移開後，一條窄道果然出現在牆邊。
窄道盡頭是一間裝修豪華的休息室。
裡面擺著冰箱、微波爐與酒櫃。
冰箱門一打開，滿滿當當都是食物。
醬牛肉。
熏雞。
海鮮。
蛋糕。
還有十幾瓶啤酒。
牆上掛著兩套衣服。
一套是牛大發直播時穿的月白僧袍。
另一套是取外賣時用的黑外套與鴨舌帽。
最裡面的桌上，還放著用於循環直播的電腦。
證據徹底閉合。
牛大發再也無法解釋。
直播間內，曾經購買過課程的人開始大量留言。
有人絕食後胃病加重。
有人因此停藥住院。
還有幾名學員被要求拉來親友，才能獲得所謂高階法門。
當地市場監管、衛生與公安部門的官方帳號先後進入直播間。
平台也暫時凍結了清心大師的帳戶資金。
牛大發刷出的一百多萬元禮物，沒有進入天機閣公益帳戶。
相關款項將在調查後依法處理。
牛大發看見官方帳號，腿一軟坐在濕透的蒲團上。
冰水與褲子接觸。
他疼得猛吸一口涼氣，又立刻彈了起來。
直播間最後一點嚴肅氣氛也被這一幕打破。
「別坐，痔瘡不答應！」
「冰袋掉了，大師修為也掉了。」
「豬肘小龍蝦加冰啤酒，這套餐後勁真大。」
救護車的聲音從山下傳來。
醫護人員進入禪修院，首先將沈佳寧抬上擔架。
其他參加絕食的學員也被逐一檢查。
其中三人情況較重，需要立即送醫。
現場執法人員隨後趕到。
霍臨川出示身份並將直播證據、合同照片與相關線索完成移交。
牛大發試圖更換衣服，被執法人員制止。
「現有衣物可能涉及直播證據，請先不要處理。」
牛大發低頭看著褲子上的油漬與血印，臉色更加難看。
「能不能先讓我擋一下？」
一名工作人員遞給他一件一次性防護服。
「可以穿在外面。」
牛大發接過防護服，慌亂套上。
透明材質並沒有完全遮住後方痕跡。
他經營三年的形象，已經沒有任何挽回餘地。
最年輕的弟子取下牆上的「清水證道」。
牌匾後面掉出幾張外賣優惠券。
其中一張是紅燒豬肘滿二百減三十。
弟子看了一眼，直接將牌匾放在地上。
「從今天開始，我不認這個師父。」
其他人也陸續摘下佛珠。
有人哭著聯繫家人。
有人保存繳費記錄，準備依法要求退款。
那座被陷害三個月的廢棄道觀，也很快得到當地關注。
工作人員從後門清理出數百個外賣餐盒。
所有垃圾的訂單信息，幾乎都指向牛大發使用的帳號。
清心大師過去那條指責道觀偷吃葷食的視頻，被平台標註為虛假內容。
評論區只剩一句話刷屏。
「豬肘是你吃的，黑鍋是道觀背的。」
陳道玄看向牛大發。
「辟穀不是騙術。」
「卻被你拿來騙錢害人。」
牛大發低著頭，再也不敢反駁。
「回去接受治療。」
「痔疾再拖下去，只會更加嚴重。」
牛大發臉上的肌肉抽了抽。
全網都知道他患有嚴重痔瘡。
這已經不是一句普通醫囑。
而是他未來很長時間都洗不掉的標籤。
連麥被執法人員關閉前，三隻冰袋仍舊躺在地上。
其中一隻已經完全融化。
直播結束畫面定格在那隻冰袋上。
系統提示隨之浮現。
【宿主揭穿清心大師虛假辟穀騙局】
【宿主阻止多名學員繼續絕食受害】
【獲得天機點三百點】
【天機點：八千九百六十四點】
林晚晚關閉今日直播的打賞功能。
屏幕上，無數觀眾仍在討論三卦內容。
有人為吳守義和平安流淚。
有人催唐墨趕快更新。
更多人則在轉發三隻冰袋落地的視頻。
「今天三卦正式結束。」
林晚晚看向鏡頭。
「請大家不要模仿所謂長期絕食修行，身體不適及時就醫。」
霍臨川補充道：「網絡課程涉及高額收費時，應核實經營主體與宣傳內容。」
「發現虛假宣傳或人身損害，可以依法投訴報警。」
陳道玄端坐桌後，輕輕放下茶杯。
「修行先修心。」
「連口腹之慾都不敢承認，談何清淨？」
直播間安靜片刻。
隨後滿屏都是同一句話。
「聽懂了，豬肘可以吃，別說自己辟穀三年。」
陳道玄看著彈幕，沉默了兩秒。
「少吃辛辣。」
「尤其已經生病的人。」
林晚晚第一個笑出聲。
霍臨川低頭整理今日三卦記錄，嘴角也輕輕揚起。
窗外陽光正好。
而那場五省流竄兇犯的追捕，仍在無數警員的排查中悄然推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