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面晃動數秒,終於勉強穩定。
鏡頭前的年輕男人滿頭冷汗,臉上沾著灰塵。
他叫許一航,是一名戶外探險主播。
半年前,他靠直播廢棄醫院迅速走紅。
此後團隊陸續探索過爛尾學校、封閉隧道與荒村古宅。
這一次,他們將目標放在鄰省一座廢棄防空洞。
防空洞建於六十多年前。
三十年前,附近有人非法採礦,將其中一段改成運輸通道。
後來礦洞塌方,整片區域被徹底封閉。
許一航為了流量,昨晚十二點帶人從破損通風口鑽入。
他們原計劃凌晨三點結束直播。
可進入深處後,所有指南針同時失靈。
幾個人在黑暗裡轉了近十個小時,始終找不到出口。
直播信號也斷斷續續。
直到剛才,設備意外連接上留在洞口的信號中繼器。
許一航看見天機閣正在直播,立刻申請連麥求助。
林晚晚皺起眉頭。
「廢棄防空洞已經封閉,你們為什麼還要進去?」
許一航不敢反駁。
「我們知道錯了。」
「道長,剛才有人一直跟著我們。」
他將鏡頭轉向身後。
黑暗中,幾束燈光緩緩移動。
除了許一航,隊伍里還有四個人。
一名女助理,兩名合作主播,以及一名熟悉地形的當地嚮導。
五人神色都十分緊張。
更遠處,還有一道白色燈光。
那道光始終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離。
有人隱約站在燈後,穿著黃色外套,沉默地舉著補光燈。
許一航壓低聲音。
「後面那個是我們攝像師。」
「可他從進入防空洞以後,一句話都沒說過。」
林晚晚看向屏幕。
「既然是你們自己人,為什麼會害怕?」
女助理顫聲開口。
「他的走路聲不對。」
「我們五個人踩在碎石上都有聲音,只有他沒有。」
當地嚮導也抹了一把冷汗。
「剛才經過積水區,我們都留下了腳印。」
「他走過去的時候,水面一點波紋都沒有。」
直播間人數快速上漲。
剛經歷過血袋冷庫,觀眾還沒有緩過神,又被這片漆黑洞穴吸引。
「會不會是畫面太暗沒拍清?」
「讓他走近一點看看。」
「千萬別亂叫,恐怖片裡都這麼演。」
許一航顯然也看見了彈幕。
他鼓起勇氣,朝後方喊了一聲。
「老周,你過來一下。」
白色燈光停住。
舉燈的人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緩慢抬高手臂,將燈光照向前方。
幾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。
當地嚮導低頭數了一遍,臉色瞬間慘白。
地面上一共有六道影子。
可他們這支隊伍,明明只有五個人。
直播間彈幕突然少了一瞬。
陳道玄始終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穿過晃動屏幕,落在洞內眾人身上。
五名活人的因果氣息清晰可見。
許一航等人因為擅闖封閉區域,身上都纏著灰色災氣。
然而在他們身後,還有第六條因果線。
那條線沒有連接現實中的身體。
它從三十年前的塌方事故中延伸而來,最終落在舉燈人身上。
陳道玄消耗精神,繼續向前追溯。
破碎畫面逐漸拼合。
三十年前,非法礦工借用防空洞運輸礦石。
某個暴雨夜,支撐結構突然斷裂。
十二名礦工被困在深處。
負責照明的礦工周守山主動走在最後,為前方同伴舉燈。
第二次塌方發生時,他被落石砸中。
礦燈卻始終沒有熄滅。
周守山死前仍在朝同伴喊話。
「別回頭,順著燈走。」
最終,七人成功逃出。
周守山與其餘四人永遠埋在防空洞深處。
由於非法採礦者隱瞞事故,他們連完整的死亡記錄都沒有留下。
從那以後,每當有人進入防空洞,便可能看見一名舉燈礦工。
他會沉默地跟在隊伍最後。
有時,他將活人當成當年走失的同伴。
有時,他又會把前方路線認成塌方礦道。
只要有人回頭回應,他便會認為那人願意跟自己返回礦井。
陳道玄眼前浮現出完整面板。
【姓名:周守山】
【命格:困土殘魂,執燈候歸】
【過往隱秘:三十年前死於防空洞塌方,執念停留在最後一次舉燈引路】
【近期禍福:誤將五名探險者視為失散工友,正引導眾人前往二次塌方區域】
【化解方法:不可回頭,不可回應呼喚,閉眼結隊踏罡步返回地面】
陳道玄終於開口。
「你們五個人,不要再往前走。」
許一航立即停下。
其他人也擠到一起。
「道長,後面真有東西?」
陳道玄看著那道白光。
「你們有五名活人。」
「可洞裡有六條因果線。」
女助理嘴唇瞬間失去血色。
兩名合作主播下意識想回頭。
陳道玄聲音陡然一沉。
「誰都不許回頭!」
幾個人硬生生停住動作。
白色燈光再次向前靠近一步。
洞內沒有腳步聲。
許一航握著手機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「道長,我們該怎麼辦?」
「先報出你們五個人的名字。」
許一航立即照做。
「我叫許一航。」
「趙磊。」
「孫鵬。」
「梁小雨。」
「杜長貴。」
五個人依次開口。
最後一個聲音落下後,防空洞深處忽然傳來第六道嗓音。
那聲音沙啞遲緩,像是隔著厚厚泥土傳來。
「周守山。」
五個人同時僵住。
他們沒有任何隊員叫這個名字。
舉燈人卻又向前靠近了一米。
陳道玄盯著屏幕。
「從現在開始,關閉你們手中所有燈光。」
許一航猛地抬頭。
「關燈以後,我們什麼都看不見!」
「看不見,才能活著出去。」
陳道玄語氣不容置疑。
「那盞燈不是給你們照路的。」
「它正在把你們帶回死人所在的地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