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一航的手指停在開關上,遲遲不敢按下。
他們能堅持到現在,全靠手中幾束燈光。
一旦關閉,周圍便會徹底陷入黑暗。
更何況隊伍後面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。
當地嚮導杜長貴最先做出決定。
「聽陳道長的。」
他關掉頭燈。
另外幾人也咬牙關閉設備。
洞穴內瞬間只剩最後那道白光。
光線來自舉燈的周守山。
沒有了其他照明,那道光反而顯得更加蒼白。
陳道玄沉聲道:「閉上眼睛。」
五個人陸續照做。
許一航將直播手機掛在胸前,畫面徹底變成黑暗。
數百萬觀眾什麼都看不見,只能聽見沉重呼吸。
「許一航走最前面。」
「杜長貴站第二。」
「梁小雨第三,趙磊第四,孫鵬最後。」
五人按照指示緩慢調整位置。
孫鵬站在最後,後背幾乎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他能感覺到身後三米處有一股寒氣。
更可怕的是,一隻冰冷的手似乎搭上了他的左肩。
孫鵬身體劇烈發抖。
「道長,有人碰我!」
「不要回頭。」
陳道玄注視著因果線。
「抬起右手,握住趙磊的肩膀。」
「左肩上的東西,不要碰。」
孫鵬照做。
那隻冰冷手掌緩緩加重力量。
一道沙啞聲音貼著他耳邊響起。
「礦道在後面。」
「跟我回去。」
孫鵬牙齒都在打顫。
陳道玄的聲音及時傳來。
「無論聽見誰叫你們,都不許回答。」
「從現在開始,只聽貧道的口令。」
五人彼此抓緊。
陳道玄抬起右手,在桌面上點出七個方位。
因果軌跡中,防空洞原有出口已經被落石堵住。
唯一能走通的,是一條廢棄排風通道。
可中間存在大量岔路。
周守山的執念又在干擾方向。
普通人只要走錯一步,便會重新回到塌方區。
「左腳向前半步。」
「右腳橫移一步。」
「左腳跟上,不要併攏。」
五人閉著眼,按照陳道玄的口令緩慢前進。
這種步法來自陣法基礎中的避陰罡步。
沒有真氣也能使用,只是效果弱上許多。
五人氣息連成一線後,周守山的執念便無法從中插入。
洞內開始出現更多聲音。
有人在遠處敲擊石壁。
有人低聲咳嗽。
還有男人不斷呼喊他們的名字。
梁小雨聽見了母親的聲音。
「雨雨,回頭看看媽媽。」
她眼淚瞬間湧出,卻死死咬住嘴唇。
她母親此刻遠在千里之外。
這個地方不可能出現對方的聲音。
趙磊聽見身後有人說出口就在右側。
杜長貴則聽見三十年前礦工求救。
所有聲音都在誘導他們偏離隊伍。
陳道玄不斷發出口令。
「前進三步。」
「停。」
「右轉,腳尖不要觸碰牆壁。」
許一航閉著眼摸向前方。
他能感覺到臉側有風。
那是排風通道殘存的氣流。
可隊伍剛向右移動,孫鵬身後的白光忽然熄滅。
黑暗中響起一聲嘆息。
「又不等我。」
孫鵬左肩上的手掌驟然收緊。
他疼得悶哼一聲,本能地想轉身掙脫。
陳道玄厲喝。
「孫鵬,低頭!」
孫鵬猛地低頭。
一隻冰冷手掌擦過他的後腦。
陳道玄迅速開口。
「向前兩步,左腳踏七星位。」
孫鵬踉蹌著跟上隊伍。
那股寒氣終於離開他的肩膀。
幾人繼續前進。
直播畫面始終漆黑,觀眾只能從聲音判斷情況。
有人緊張得不敢發彈幕。
有人戴著耳機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。
十分鐘後,許一航腳下出現向上的斜坡。
空氣也不再那麼潮濕。
杜長貴聲音發顫。
「前面可能是通風井。」
陳道玄沒有讓他們睜眼。
「繼續走。」
「還差最後九步。」
五人一步一步向前。
身後的周守山突然再次開口。
這一次,他沒有叫任何人的名字。
「燈要滅了。」
聲音里沒有凶戾,只有深深疲憊。
三十年前,他也是這樣走在隊伍最後。
礦燈即將耗盡時,他讓其他人不要回頭。
如今,他被困在同一段記憶里,早已分不清現實與過去。
陳道玄看著那條灰色因果線。
「周守山。」
洞內的聲音驟然停住。
五名探險者不敢回應。
陳道玄繼續說道:「他們不是你的工友。」
「你已經把該送的人送出去了。」
白色光芒在黑暗中輕輕晃動。
許久後,周守山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都出去了嗎?」
陳道玄淡聲回應。
「出去了。」
那道執念沒有完全消散。
可籠罩五人的寒氣明顯減弱。
排風通道盡頭,一絲陽光落在許一航眼皮上。
「再走三步。」
「三。」
「二。」
「一。」
「睜眼。」
五個人同時睜開眼睛。
前方是被雜草遮住的通風口。
午後陽光從縫隙照入,亮得讓他們流下眼淚。
許一航撲過去推開鏽蝕鐵網。
眾人一個接一個爬出洞口,倒在長滿野草的山坡上。
他們第一次覺得陽光如此親切。
梁小雨坐在地上數人。
「一,二,三,四,五。」
五個活人,全都出來了。
許一航看向洞口。
黑暗深處,依舊有一盞白燈。
燈後站著一個模糊男人。
他穿著沾滿泥土的舊礦工服,肩膀微微塌陷。
男人朝他們點了點頭。
下一刻,燈光徹底熄滅。
許一航的手機忽然響起。
來電人顯示為老周。
他顫抖著接通視頻。
畫面中,一個臉色蒼白的胖男人正坐在酒店衛生間門口。
「你們總算有信號了!」
「我昨晚拉肚子,給你們發了幾十條消息。」
許一航呆呆看著他。
「你沒進防空洞?」
攝像師老周一臉莫名其妙。
「我不是說了讓你們等我嗎?」
「我從廁所出來時,你們早就開車走了。」
山坡上的五個人全都僵住。
許一航緩緩看向關閉的通風口。
「那昨晚跟在我們後面,穿你黃色外套的人是誰?」
老周臉色也變了。
「我的黃色外套還在酒店。」
隊伍陷入死寂。
直播彈幕卻在這一刻徹底爆炸。
「所以洞裡真的有第六個人!」
「真正的攝像師一直在酒店!」
「那盞燈跟了他們十個小時,電量為什麼沒耗盡?」
「別問了,我今晚不敢關燈了!」
當地嚮導忽然想起什麼。
「三十年前死在裡面的礦工,有一個就叫周守山。」
他說完後,五個人同時望向洞口。
誰也不敢再靠近。
陳道玄輕輕放下茶杯。
「通知當地部門封鎖入口。」
「以後不要拿性命換流量。」
許一航連連點頭。
他們這一次,是真的再也不敢探洞了。
系統提示悄然浮現。
【宿主引導五名探險者脫離塌方區域】
【宿主化解困土殘魂誤引之劫】
【獲得天機點四百點】
陳道玄揮手隱去提示。
林晚晚深吸一口氣,準備抽取今日最後一卦。
她剛打開禮物榜,一名暱稱為「阿波羅不能沒有媽媽」的用戶便申請連麥。
對方正是今日榜首。
連麥接通後,一隻毛髮飄逸的阿富汗獵犬出現在畫面中央。
它趴在名貴地毯上,眼神憂鬱,面前擺著一整排食物。
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女人抹著眼淚。
「陳道長,求您救救我兒子。」
林晚晚看了看狗,又看了看女人。
「你兒子在哪?」
貴婦指向地上的阿富汗獵犬。
「這就是我兒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