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彈幕出現了短暫空白。
幾秒後，無數問號鋪滿整個屏幕。
沈嘉佑保持著摟住顧知雪的姿勢。
他的右手還搭在對方肩上。
聽清陳道玄的話後，他像觸電般猛地縮回手。
「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。」
顧知雪臉色微白。
她很快恢復平靜，眼圈迅速泛紅。
「嘉佑，我不知道陳道長為什麼這樣說。」
「也許他不喜歡我。」
「我們還是結束連麥吧。」
她伸手去拿手機。
沈嘉佑本能擋了一下。
這個動作並非懷疑女友。
他只是還沒有從那句話中反應過來。
「等等。」
「道長不可能無緣無故這樣說。」
顧知雪眼淚落下。
「你真的相信他？」
「我們在一起三個月，你連我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嗎？」
這句話說得極有道理。
沈嘉佑下意識點頭。
他與顧知雪朝夕相處，對方從外表到日常表現都沒有任何異常。
聲音，體態與生活習慣，全都與普通女人沒有區別。
更何況兩人早已有過親密接觸。
沈嘉佑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，懷中的清純女友會是失蹤三年的大哥。
直播間觀眾同樣覺得荒謬。
「陳道長這次是不是看錯了？」
「變性手術也不可能完全認不出來吧？」
「沈少與大哥一起長大，怎麼會發現不了？」
「如果是真的，這個家產爭得也太狠了。」
陳道玄並未受到彈幕影響。
「沈嘉衡十二歲時從馬背摔下，左側肩胛骨做過一次固定手術。」
「傷口長約七厘米。」
沈嘉佑表情再次變化。
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。
小時候，沈嘉衡參加馬術訓練發生意外。
他被送往醫院搶救，左肩留下明顯傷疤。
那次受傷後，沈宗柏還因此解僱了馬術教練。
顧知雪下意識將左肩向後縮了一下。
動作非常輕微。
沈嘉佑卻看得清楚。
他的呼吸逐漸變得急促。
「知雪。」
「把左肩給我看。」
顧知雪神情受傷。
「你在羞辱我？」
「我只是想確認。」
「你寧願相信一個網絡主播，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女朋友？」
她聲音開始發抖。
眼淚一顆顆落下。
換成平時，沈嘉佑早已心軟。
可陳道玄說出的信息過於準確。
他忽然想起，顧知雪從不允許自己觸碰她的左肩。
每當兩人靠近，她都會用頭髮或衣物遮擋那片位置。
顧知雪解釋說，那裡有一塊難看的胎記。
沈嘉佑從未強求。
如今想來，那片所謂胎記，很可能就是手術傷疤。
「讓我看一眼。」
沈嘉佑再次開口。
顧知雪沒有動作。
房間氣氛逐漸凝固。
她沉默數秒，忽然起身走向門口。
「既然你不信任我，我們沒有繼續交往的必要。」
沈嘉佑立刻追上去。
「我不是不信你。」
「你把傷口給我看，我們馬上向道長證明。」
顧知雪加快腳步。
她剛走出兩步，陳道玄便再次開口。
「她頸間項鍊吊墜里，藏著一張存儲卡。」
「裡面有你們過去三個月的全部私密影像。」
沈嘉佑腳步停住。
他看向顧知雪脖頸。
那裡掛著一條極細的銀色項鍊。
吊墜是一顆米粒大小的白色珍珠。
這是兩人認識後，顧知雪第一次主動向他索要的禮物。
項鍊由沈家旗下珠寶工作室定製。
完成後，顧知雪曾獨自保管兩天。
她聲稱需要在吊墜里放入一張兩人合照。
沈嘉佑當時只覺得浪漫。
如今聽見存儲卡三個字，他胃裡突然開始翻湧。
「把項鍊給我。」
顧知雪握住吊墜。
「這裡面只有照片。」
「那就打開。」
「嘉佑，你冷靜一點。」
「我很冷靜！」
沈嘉佑聲音陡然提高。
他伸手抓住項鍊。
顧知雪向後退了一步。
雙方拉扯之下，細鏈瞬間斷開。
珍珠吊墜掉在地毯上。
外殼受到撞擊，竟從中間裂開。
一張黑色微型存儲卡滑了出來。
套房內徹底安靜。
沈嘉佑低頭看著那張卡。
顧知雪臉上最後一絲柔弱也消失了。
她不再哭泣。
眼神反而變得冷靜陰沉。
沈嘉佑後退半步。
「這裡面是什麼？」
「只是我們的照片。」
顧知雪仍在解釋。
可她這一次開口時，聲音明顯出現了短暫變化。
那道柔軟女聲下方，摻入一絲低沉沙啞。
雖然只有一個音節，沈嘉佑卻聽得無比清楚。
那聲音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。
顧知雪意識到失誤，立刻閉嘴。
沈嘉佑臉上血色迅速褪去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顧知雪沒有回應。
「用你原來的聲音說！」
沈嘉佑突然吼出聲。
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，將存儲卡插入轉接設備。
顧知雪轉身就想離開。
霍臨川立刻提醒。
「先鎖門。」
「保存證據後報警處理。」
沈嘉佑像是終於抓住救命稻草，衝過去按下房門反鎖按鈕。
顧知雪停在門前。
她回頭時，眼神已經沒有任何溫柔。
平板電腦讀取完成。
存儲卡里共有四百多個文件。
其中大部分是沈嘉佑與顧知雪相處期間的影像。
拍攝角度非常隱蔽。
臥室，書房，私人泳池與沈家老宅，全都在記錄範圍內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一份剪輯完成的視頻。
視頻里只保留沈嘉佑言行失控的片段。
經過惡意拼接後，他看起來像一個長期使用違禁藥物並存在暴力傾向的人。
文件夾最下方還有一份繼承權放棄協議。
協議已經填好沈嘉佑的個人信息。
只差他的簽名與指紋。
沈嘉佑越看越冷。
「你想拿這些東西威脅我？」
顧知雪沒有回答。
陳道玄替她說出完整計劃。
「再過七日，便是沈氏家族信託調整日期。」
「她原本準備在明晚向你求婚。」
「等你答應後，她會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協議，讓你簽署一份婚前財產文件。」
真正的繼承權放棄協議，會被夾在婚前文件中。
若沈嘉佑仔細檢查，沈嘉衡便會啟動第二套方案。
那些被偷拍的私密影像，會經過剪輯後發送給沈氏集團董事與沈宗柏。
為了避免醜聞公開，沈嘉佑只能主動放棄繼承權。
「你三年前出國，不是為了創業。」
陳道玄看向顧知雪。
「你先在海外接受了一年半的手術與恢復治療。」
「隨後又用了九個月學習偽音，改變走路習慣與書寫方式。」
「回國前，你調查了沈嘉佑過去所有女友。」
「顧知雪這個身份，正是根據他的審美與性格弱點打造。」
沈嘉佑聽得胃部不斷抽搐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遇見了命中注定的完美女友。
現在才知道，所有偶遇都是精心安排。
花園裡的流浪貓由人提前放入。
咖啡廳與畫展的相遇，也來自對他行程的長期監控。
就連顧知雪不愛奢侈品的形象，也是為了與他過去的女友形成反差。
「為什麼？」
沈嘉佑盯著面前的人。
「就為家產？」
顧知雪緩緩抬手。
她摘下遮住左肩的長髮，又拉開裙子肩帶。
一道七厘米長的手術傷疤出現在鏡頭裡。
沈嘉佑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。
顧知雪重新整理衣服。
當她再次開口時，已經不再使用偽音。
低沉男聲從那張精緻面孔下傳出。
「你從小什麼都有。」
「父親憑什麼把信託交給你？」
沈嘉佑身體晃了一下。
這個聲音他不會認錯。
小時候，沈嘉衡曾無數次用同樣語氣訓斥他。
「大哥？」
他艱難叫出兩個字。
沈嘉衡眼神陰冷。
「別這麼叫我。」
直播間彈幕徹底失控。
「真是他大哥！」
「為了繼承權把自己變成弟弟女友？」
「沈家爭產已經進入普通人無法理解的階段。」
「沈少剛才還問什麼時候奉子成婚。」
提到奉子成婚，沈嘉佑臉色由白轉青。
他想起過去三個月的所有親密畫面。
胃裡那股翻湧終於無法壓制。
「嘔！」
沈嘉佑捂住嘴衝進洗手間。
裡面很快傳出劇烈嘔吐聲。
沈嘉衡站在客廳中央，臉色難看。
計劃已經徹底暴露。
繼續偽裝沒有任何意義。
他拿起桌上另一部手機，準備刪除雲端備份。
陳道玄立即提醒。
「密碼已經被沈嘉佑修改。」
「你無法遠程銷毀。」
話音剛落，手機屏幕便顯示密碼錯誤。
沈嘉衡連續輸入三次。
設備自動鎖定。
霍臨川已經聯繫轄區警方。
相關證據涉及偷拍，敲詐預備與商業權益侵害，需要立即固定。
沈嘉佑吐了近五分鐘，才扶著牆重新走出來。
他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。
沈嘉衡試圖解釋。
「嘉佑，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。」
「你別叫我名字！」
沈嘉佑後退到牆邊。
「你現在每說一句話，我都想吐。」
沈嘉衡臉色鐵青。
「我不會真的傷害你。」
「我只要信託份額。」
沈嘉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「你為了幾個破股份，把自己變成這樣，又和我談了三個月戀愛。」
「你現在告訴我不會傷害我？」
沈嘉衡沒有回答。
門外很快響起敲門聲。
酒店安保與警方同時趕到。
沈嘉佑立即打開房門。
工作人員進入套房，先將雙方分開。
存儲卡，偷拍設備與繼承權放棄協議全部被依法封存。
沈嘉衡的身份也將在後續調查中正式核驗。
沈嘉佑沒有繼續留在房間。
他穿著拖鞋衝進電梯。
「沈先生，您去哪裡？」
一名警員在後方詢問。
「醫院。」
沈嘉佑按下一樓。
「我要掛心理科。」
他進入酒店大堂後，隨手攔下一輛計程車。
司機認出了正在直播的沈家二少。
「沈少，去哪個醫院？」
「哪家心理治療最好就去哪家。」
司機又問道：「您哪裡不舒服？」
沈嘉佑嘴唇顫了兩下。
「我以後可能都談不了戀愛了。」
說完，他直接掛斷連麥。
直播畫面停在計程車后座那張生無可戀的臉上。
林晚晚半天沒有說話。
霍臨川也陷入沉默。
這場爭產陰謀確實已經被化解。
可沈嘉佑受到的心理衝擊，恐怕很難在短時間內消失。
直播間觀眾仍在瘋狂討論。
有人回顧沈嘉佑先前炫耀白月光的畫面。
也有人將他那句奉子成婚單獨截取出來。
原本陰險殘酷的豪門爭產大戲，最終以最荒謬的方式變成了一場倫理喜劇。
陳道玄搖了搖頭。
「貪念一起，骨肉皆可成仇。」
系統提示在他眼前浮現。
【宿主點破沈嘉衡偽裝身份】
【宿主化解繼承權被奪與影像勒索之禍】
【獲得天機點三百點】
今日三卦全部結束。
林晚晚關閉連麥通道。
陳道玄正要宣布下播，霍臨川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只有三個字。
裴正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