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七點半，天機閣的捲簾門已經落下一半。
林晚晚正在清點今日收到的茶葉和水果。
葛清風在後院照看聚靈草，團團則趴在屋檐下，伸手撥弄一枚被風吹來的銅錢。
陳道玄坐在櫃檯後面，慢慢翻著一本舊書。
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。
腳步停在門檻前，遲遲沒有進來。
團團抬起腦袋，朝外面看了一眼。
「是那個端茶倒水的警察叔叔。」
林晚晚動作一頓。
「裴正陽？」
話音剛落，裴正陽便掀開捲簾門走了進來。
他沒有帶同事，也沒有穿便服。
那身筆挺的警服沾著灰塵，肩膀處還有一道被雨水打濕的痕跡。
陳道玄沒有抬頭，只是翻過一頁書。
「來了。」
裴正陽站在櫃檯前。
「陳道長。」
林晚晚故意往旁邊讓了讓。
「裴隊長，您這是來喝茶，還是來請人？」
裴正陽看了她一眼。
「請人。」
林晚晚臉上的笑意頓時收了起來。
這個答案太乾脆，反而讓她有些不習慣。
陳道玄合上書冊，抬眼看向裴正陽。
「要請貧道做什麼？」
裴正陽沉默片刻，朝他鄭重抱拳。
「我想請您出山，協助警方找到韓振魁。」
這一次，他沒有加任何前提。
沒有說警方流程。
沒有說證據要求。
也沒有強調自己能夠承擔後果。
他只是把請求完整說了出來。
陳道玄看著他的臉。
天機之眼悄然展開。
裴正陽頭頂的命格沒有異常，只有一條剛硬的金線貫穿眉心。
那是刑警之命，也是護民之命。
可金線周圍纏著一圈灰黑色氣息，像是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反覆拉扯。
【姓名：裴正陽】
【命格：剛骨執鋒，護民之命】
【過往隱秘：從警以來極少接受外部協助，曾因堅持獨立辦案錯失一次救援時機】
【近期禍福：所追捕的兇犯藏於廢棄棉紡廠，三名受害者命懸一線】
【化解方法：順著韓振魁與受害者之間的血債因果，前往城西舊棉紡廠第三車間】
一條完整的因果軌跡在陳道玄眼前展開。
韓振魁的身影從城市街道穿過。
他曾在城西的廢棄棉紡廠做過短工。
三年前，他在那裡殺害過一名工友。
後來案發，他便將那座廢廠當成了自己的藏身地。
這一次綁架三名女性，也是因為他熟悉廠區地下的舊通道。
那條通道通往第三車間的廢棄染缸。
染缸下面有一處維修入口。
入口向下十七級台階，盡頭是一間早已廢棄的防空儲藏室。
三名受害者就在那裡。
韓振魁則躲在北側鍋爐房後面的排污井中。
他在井口下方挖了一個只能容納一人的夾層。
若是警方從正門進入，他便會從舊排水管道逃往河堤。
若是封鎖河堤，他會折返儲藏室，拿三名受害者當作人質。
因果線繼續向前延伸。
陳道玄看見裴正陽帶隊進入廠區。
看見他在地下通道口停留。
看見韓振魁從排污井裡探出半張臉。
也看見三名受害者被警方救出時，命線重新亮起。
這份因果並不複雜。
複雜的只是人心。
「城西舊棉紡廠。」
陳道玄平靜開口。
裴正陽立刻掏出記錄本。
「具體位置。」
「第三車間。」
陳道玄拿起桌上的毛筆，在一張空白紙上點了三個位置。
「不要走正門。」
「第三車間南側有一排廢棄染缸，最靠北的那隻下面有維修入口。」
「向下十七級台階，盡頭是地下防空儲藏室。」
裴正陽握筆的手微微收緊。
「人質在那裡？」
「人在。」
「韓振魁呢？」
陳道玄抬手，在紙張西北角又點了一下。
「北側鍋爐房後面的排污井。」
「井口被廢鐵皮蓋住，下面有一處夾層。」
「他會在你們進入地下後，從舊排水管往河堤逃。」
裴正陽迅速記下所有內容。
「有沒有危險？」
「正門附近有絆線。」
陳道玄看著他。
「地下儲藏室里沒有機關，先救人，再封鎖排污井。」
「韓振魁身上有刀，但他不會主動靠近人質。」
裴正陽抬起頭。
「您確定？」
「貧道不說不確定的話。」
林晚晚在旁邊聽得心驚。
她雖然早就知道師父厲害，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連地下幾級台階都能算出來的本事。
裴正陽沒有追問消息來源。
這一次，他已經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理解。
「我馬上安排抓捕。」
「去吧。」
裴正陽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「陳道長，您不跟我們一起去嗎？」
「你請貧道出山，貧道已經出來了。」
「可您若在現場，行動會更穩妥。」
「有你們在，便足夠了。」
陳道玄重新拿起舊書。
「救人不是表演，不需要貧道站在旁邊。」
裴正陽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，最終點頭離去。
半小時後，城西舊棉紡廠外圍亮起了警燈。
幾輛沒有標識的車輛分散停在道路兩側。
特警隊員從南側破損圍牆進入，沒有驚動廠區內的人。
裴正陽帶著兩名警員繞到第三車間。
他沒有碰正門，而是按照陳道玄說的位置，找到了那排廢棄染缸。
最靠北的染缸表面長滿青苔。
一名警員清理掉雜物後，下面果然露出一塊鏽蝕鐵板。
鐵板被撬開，陰冷的空氣從洞口湧出。
裴正陽打了個手勢，隊員依次下行。
十七級台階之後，儲藏室的鐵門緊閉。
裡面傳來極輕的嗚咽聲。
裴正陽立即判斷出人質就在門後。
他帶人快速破門，三名女性被捆在牆邊，雖然精神緊張，卻都還活著。
與此同時，北側鍋爐房方向傳來腳步聲。
韓振魁發現地下通道暴露，果然鑽進了排污井。
可他剛從井口探出身體，便被守在外面的警員按倒在地。
整個抓捕過程不到二十分鐘。
裴正陽站在警燈下，看著被押上車的韓振魁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手機里傳來三名受害者家屬的哭聲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天機閣的地址，隨後撥通了陳道玄的電話。
「陳道長，人找到了。」
「人質都還活著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
「謝謝您。」
陳道玄沒有客氣。
「記得把功勞寫在參與行動的人身上。」
裴正陽愣了一下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「我知道。」
電話掛斷後，陳道玄眼前浮現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文字。
【宿主點破韓振魁藏身因果】
【宿主化解三名受害者死亡之禍】
【獲得天機點五百點】
陳道玄看著那五百天機點，心裡終於舒服了一些。
林晚晚好奇地問道：「師父，裴隊長有沒有說要怎麼感謝您？」
「他說了謝謝。」
「就一句謝謝？」
「人活著，比謝禮重要。」
陳道玄靠回椅背。
「何況他已經親自來了。」
第二天的直播時間，也在這時悄然臨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