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若雨死死盯著鏡面,喉嚨中擠出一聲短促尖叫。
鏡中人卻沒有跟著叫。
它依舊保持笑容,嘴角一點點咧向耳根。
「退後。」
陳道玄的聲音及時傳來。
沈若雨如夢初醒,踉蹌著退回臥室門邊。
鏡中人沒有追來。
它站在紅色十字後方,眼睛緩慢轉動,最終將目光落在陳道玄的直播畫面上。
陳道玄與它隔屏對視。
鏡中人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它向後退了一步,又恢復成沈若雨驚恐無助的模樣。
如果不是紅色十字出現錯位,普通人根本無法分辨真假。
林晚晚已經看得頭皮發麻。
「師父,這到底是什麼東西?」
霍臨川也放下手中資料,快步來到直播鏡頭旁邊。
陳道玄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指尖按住桌面銅錢,藉助鏡面殘留的因果氣息繼續追溯。
這東西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鬼魂。
畫室主人死前以自身血液混合顏料,連續四十九天繪製自己的肖像。
他試圖將意識留在畫像中,以此逃避死亡。
儀式失敗後,魂魄沒有進入畫像,反而被鏡面吸收。
百餘年間,它不斷模仿每一任持有者。
每完成一次替換,它都會獲得新的面孔與記憶。
如今原本的畫師意識早已消失,只剩下依靠模仿本能行動的詭影。
系統信息也在陳道玄眼前浮現。
【目標:變異畫皮詭】
【當前同步程度:百分之九十九】
【剩餘同步行為:眨眼一次】
【預計替換時間:今日午夜十二點】
【替換完成後,沈若雨意識將永困鏡中】
【畫皮詭將以沈若雨身份進入現實】
陳道玄神色沉了幾分。
這種詭物沒有實體,卻能藉助古鏡完成替換。
一旦它進入現實,便會擁有沈若雨全部記憶。
家人朋友不會察覺異常。
就連現代醫學檢測,也只能得出身體屬於沈若雨的結果。
真正的沈若雨則會被鎖入鏡面,成為下一輪模仿所需的養料。
「這不是精神分裂。」
陳道玄終於開口。
沈若雨眼中剛浮出一絲希望,便聽見了更令她絕望的話。
「鏡子裡藏著一隻畫皮詭。」
「它已經模仿了你百分之九十九的動作與習慣。」
「只差最後一次同步眨眼,它便能與你互換身體。」
沈若雨下意識睜大眼睛。
她已經連續三天不敢正常睡覺,眼睛乾澀刺痛,每隔幾秒便會產生眨眼衝動。
「我剛才眨過很多次。」
「為什麼還沒有被替換?」
「它必須與你對視,並在同一瞬間完成最後一次眨眼。」
陳道玄看向鏡面中央的紅色十字。
「紅線暫時打亂了鏡面完整性,它無法準確捕捉你的雙眼。」
沈若雨聞言急忙背對鏡子。
「那我把白布蓋回去。」
「沒有用。」
「它已經記住你的氣息,普通遮擋只能讓你看不見它。」
鏡中的沈若雨突然抬起雙手。
它隔著紅色十字,開始用指甲抓撓鏡面。
現實中沒有任何聲音。
直播設備收音里卻傳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。
不少觀眾摘下耳機,彈幕里全是驚恐表情。
霍臨川立刻拿出手機聯繫特防局。
「地址。」
沈若雨報出自己所在城市與小區。
她就在臨江市西區,距離天機閣不到四十分鐘車程。
霍臨川迅速將信息發給顧長河。
「特防局行動科已經出發。」
「我也過去。」
陳道玄抬手制止。
「你留在這裡。」
「那東西已經注意到直播間,現場人越多,它模仿的目標越多。」
霍臨川眉頭微皺。
「普通行動人員能處理嗎?」
「他們負責封鎖和收容,不負責動鏡子。」
陳道玄重新看向沈若雨。
「真正砸碎它的人只能是你。」
沈若雨身體一軟,坐倒在地。
「我連靠近都不敢。」
「那便等到午夜,讓它出來替你活。」
這句話沒有任何安慰。
沈若雨臉色變了幾次,最後用力咬住嘴唇。
「我要怎麼做?」
「先告訴貧道,這面鏡子從哪裡買來的。」
沈若雨努力回憶。
「半個月前,我在二手平台看到有人出售西洋古董鏡。」
「賣家說準備出國,原價三萬八,只要六百塊包送貨。」
林晚晚忍不住插話。
「三萬八賣六百,你就沒覺得不對勁?」
沈若雨低下頭。
「我當時以為撿漏了。」
「賣家還送了鑑定證書,說鏡子來自國外莊園。」
霍臨川迅速讓警方查詢交易記錄。
沈若雨打開二手平台,那個賣家帳號早已註銷。
聊天記錄卻還保留著。
最後一條消息是賣家提醒她,鏡子擺進臥室後七天內不能蓋住,否則會失去原本光澤。
沈若雨一直遵守這個要求。
直到三天前發現倒影異常,她才用白布遮住鏡面。
陳道玄看完聊天記錄,已經明白賣家的情況。
「賣給你的人叫鄧志良。」
「他不是準備出國,而是在這面鏡子前失蹤了。」
「與你交易的東西,已經不是原來的鄧志良。」
沈若雨渾身發冷。
鏡子送來時,確實是一個戴帽子的中年男人親自搬上樓。
對方全程低著頭,動作也有些僵硬。
臨走前,他還站在電梯裡對沈若雨笑了很久。
當時沈若雨只覺得對方性格古怪。
如今再回想,那張笑臉與鏡中人的表情完全相同。
直播間觀眾已經有人查到新聞。
【鄧志良,四十二歲,十三天前失蹤!】
【警方通報說他最後出現的位置就是沈若雨小區附近!】
【他把鏡子送出去後,本人去了哪裡?】
陳道玄看著鏡中不斷抓撓的身影。
「原來的鄧志良還在鏡子裡。」
沈若雨一怔。
鏡面深處忽然浮現出另一張蒼白人臉。
那是個中年男人。
他的臉緊緊貼在沈若雨倒影后方,嘴巴不斷開合,似乎在喊救命。
沈若雨嚇得再次後退。
中年人很快被一雙手拖入黑暗,鏡中只剩下重新恢復平靜的臥室。
「那天給你送鏡子的,是畫皮詭借來的身體。」
陳道玄語氣平靜。
「它無法長期使用同一具身體,所以需要不斷更換目標。」
鄧志良並沒有真正死亡。
他的意識被困在鏡中,身體卻已成為畫皮詭暫時使用的外殼。
完成交易後,畫皮詭捨棄了那具身體。
鄧志良的肉身此刻正藏在小區地下儲物間。
失去意識維持,最多再過幾個小時便會徹底死亡。
霍臨川立刻把消息通知警方。
兩分鐘後,小區物業打開地下儲物間。
鄧志良果然被發現躺在一堆舊家具後面。
他還有呼吸,身體卻已陷入深度昏迷。
急救人員迅速將其送往醫院。
這一結果徹底證實了陳道玄的話。
沈若雨也終於明白,自己面對的不是普通幻覺。
鏡中身影卻在此刻停止抓撓。
它重新模仿沈若雨的姿勢,背靠房門坐了下來。
現實中的沈若雨沒有看它。
鏡中人卻緩緩扭過頭,嘴唇開始無聲開合。
陳道玄看懂了它說出的內容。
午夜十二點。
我來找你。
陳道玄抬眼看向牆上時鐘。
現在是下午一點四十八分。
距離午夜還有十個小時。
可系統顯示的同步時間卻突然發生變化。
【畫皮詭已吞噬鄧志良部分意識】
【替換時間提前】
【剩餘時間:六小時十二分】
鏡中人的右眼已經開始滲出黑血。
它不準備繼續等待。
「沈若雨。」
陳道玄聲音陡然加重。
「去找一把鐵錘。」
沈若雨扶著牆站起。
「家裡沒有鐵錘。」
「樓下便利店旁邊有五金店。」
「可是我一出去,鏡子怎麼辦?」
「手機留下,將直播畫面對準它。」
陳道玄將桌上的銅錢輕輕彈起。
「貧道替你盯著。」
沈若雨看向屏幕中神情平靜的老人,恐懼終於退去幾分。
她把手機固定在書架上,鏡頭正對落地鏡。
隨後抓起鑰匙,頭也不回地衝出臥室。
房門關閉的瞬間,鏡中人緩緩站了起來。
現實房間空無一人。
鏡面里卻有一個沈若雨,一步步走到了手機鏡頭前。
它抬起手,隔著鏡面按住紅色十字。
黑色血液從指縫中不斷滲出。
下一秒,它對著陳道玄無聲開口。
你救不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