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中人說完那句話,突然抬手擦向紅色十字。
油性筆留下的痕跡本該附著在玻璃表面。
鏡中那隻手卻從內部抹掉了一小塊紅色。
直播間觀眾瞬間緊張起來。
【它能碰到外面的紅線?】
【若雨還沒回來,這個十字就要被擦沒了!】
【陳道長快想辦法!】
陳道玄沒有理會彈幕。
他右手壓住銅錢,太初真氣沿著桌面緩緩注入。
直播設備的畫面輕微晃動。
鏡面上已經缺失的紅線,竟重新恢復完整。
鏡中人猛然縮回手。
它死死盯住陳道玄,面孔開始快速變化。
沈若雨,鄧志良,還有數張陌生面孔接連浮現。
那些全是百餘年來被它吞噬過的持有者。
其中一名金髮女人張開嘴,鏡中頓時傳出尖銳哭聲。
聲音穿過手機揚聲器,直播畫面立刻出現大面積雪花。
林晚晚捂住耳朵。
霍臨川則直接拔掉外接音響電源。
哭聲依舊沒有停止。
它並非通過設備傳播,而是藉助觀看鏡面的目光侵入每個人意識。
大量觀眾開始留言。
【我耳朵旁邊有人哭!】
【關掉聲音也能聽見!】
【我家電視黑屏了,裡面有個人影!】
陳道玄兩指夾起桌面銅錢,屈指一彈。
銅錢正面落在手機屏幕前。
清脆聲音傳開,數千萬觀眾耳邊的哭聲同時中斷。
「所有人不要盯著鏡中面孔。」
「看直播可以,只看紅色十字。」
林晚晚立刻將這句話放大置頂。
鏡中人見哭聲無效,臉上的五官迅速扭曲。
那些被吞噬者的面孔互相擠壓,最終形成一張沒有皮膚的血色怪臉。
它將額頭抵住鏡面。
細密裂紋從紅色十字周圍蔓延開來。
這並不是鏡子即將破碎。
它正在主動擴張鏡面邊界。
一旦裂紋遍布整面鏡子,房間內所有能夠反光的物體都會成為它的出口。
陳道玄立刻提醒。
「林晚晚,聯繫沈若雨,讓她避開電梯與玻璃門。」
林晚晚撥通電話。
沈若雨此時剛買到鐵錘,正準備乘電梯上樓。
聽見提醒後,她立刻轉向安全通道。
她一路低著頭,不敢看樓道窗戶。
可跑到七樓時,手機黑色屏幕忽然自動亮起。
屏幕上沒有來電信息。
只有沈若雨自己的臉。
那張臉站在昏暗臥室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。
沈若雨嚇得差點將手機扔下樓梯。
「把屏幕朝下。」
陳道玄的聲音從通話中傳來。
「它還沒有完成替換,無法離開主鏡太遠。」
沈若雨照做後繼續上樓。
她住在十六層。
連續爬了九層,體力很快接近極限。
鏡中畫皮詭不斷通過手機製造聲音。
先是沈若雨母親的呼喊。
隨後又變成她去世多年的外婆。
「雨雨,回頭看看外婆。」
「外婆來看你了。」
沈若雨腳步停頓半秒,眼淚幾乎湧出。
她從小由外婆帶大。
外婆去世前,她沒能趕回去見最後一面。
這一直是她心中最深的遺憾。
樓道下方傳來熟悉腳步。
老人似乎正拄著拐杖,一層層向上走來。
「雨雨,外婆腿疼。」
「你下來扶我一下。」
沈若雨握緊鐵錘,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「你不是我外婆。」
腳步聲驟然停住。
下一刻,蒼老聲音變得尖銳惡毒。
「你連外婆都不認,活著還有什麼用!」
樓道燈光同時熄滅。
沈若雨不再回應,摸著扶手繼續向上。
十六層安全門終於出現在前方。
她衝出樓道時,特防局人員也剛好抵達。
許紅纓帶著四名行動隊員守在走廊兩側。
他們沒有攜帶普通槍械,而是帶來了數隻刻有符紋的黑色收容箱。
「沈若雨?」
許紅纓亮出證件。
「我是臨江特防局行動科許紅纓。」
「陳顧問已經把情況告訴我們。」
沈若雨看見官方人員,雙腿頓時發軟。
許紅纓扶住她,又看向鐵錘。
「陳顧問說,必須由你親手砸?」
「對。」
沈若雨喘著粗氣點頭。
「它模仿的是我,最後也要由我拒絕它。」
許紅纓沒有阻止,只讓兩名隊員守住樓梯與電梯。
另外兩人則拿出陳道玄提前為特防局繪製的護身符。
一行人來到房門前。
門內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響。
直播鏡頭中,畫皮詭也重新消失。
只有那面落地鏡立在臥室中央。
紅色十字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小段。
陳道玄看向沈若雨。
「開門後不要看鏡子。」
「先用床單包住頭,從紅線交叉處落錘。」
沈若雨將備用床單蓋在頭上,只留下一條向下的縫隙。
許紅纓打開房門。
一股腥甜氣味立刻從臥室湧出。
牆壁和地面沒有變化。
鏡面卻不再倒映房間。
裡面是一座陰暗畫室。
數十道人影站在畫室深處,所有人都低著頭。
最前面的正是鄧志良。
他被無數黑色絲線纏住四肢,意識已經接近潰散。
畫皮詭則站在鏡面邊緣。
它已經徹底變成沈若雨的模樣。
「別砸。」
鏡中人突然開口,聲音與沈若雨完全相同。
「砸碎鏡子,裡面的人都會死。」
沈若雨腳步一頓。
陳道玄的聲音從手機傳來。
「它在騙你。」
「古鏡只是通道,不是那些意識存在的根基。」
畫皮詭神情驟冷。
「老東西,你真要壞我百年修行?」
陳道玄淡淡回應。
「百年躲在鏡中偷人軀殼,也配稱修行?」
畫皮詭發出刺耳尖叫。
鏡中數十道人影同時抬頭。
他們用不同語言呼喊沈若雨,求她不要砸碎鏡子。
沈若雨閉緊雙眼,雙手舉起鐵錘。
畫皮詭突然改變策略。
它恢復成沈若雨的臉,眼中流下淚水。
「你砸下去,我就是你。」
「你真的捨得殺死自己嗎?」
沈若雨握錘的手開始發抖。
她這一生性格柔弱,很少與人發生爭執。
哪怕明知眼前是個怪物,面對與自己完全相同的臉,依舊很難落下鐵錘。
陳道玄沒有催促。
「你這些年是不是總覺得,拒絕別人便是傷害別人?」
沈若雨愣住了。
「同事讓你替班,你從不拒絕。」
「親戚借錢不還,你也不敢開口討要。」
「就連這面鏡子,也是賣家逼你當天確認收貨,你才沒有仔細檢查。」
陳道玄每說一句,沈若雨手中的鐵錘便穩定一分。
「善良不是讓別人侵占你人生的理由。」
「人如此,詭物亦如此。」
鏡中畫皮詭終於露出慌亂。
「你不能砸!」
沈若雨深吸一口氣。
「這是我的身體。」
「也是我的人生。」
「你想要,先問我答不答應!」
鐵錘重重砸在紅色十字中央。
鏡面轟然炸裂。
無數碎片向內坍塌,沒有一塊飛向沈若雨。
悽厲慘叫從鏡框深處傳出。
暗褐色木框不斷扭曲,雕刻在頂部的兩張人臉同時睜開眼睛。
沈若雨沒有停手。
第二錘落下,兩張木雕人臉徹底碎裂。
第三錘砸穿鏡框背板。
大量腥臭黑血瞬間湧出,沿著地板流了滿屋。
畫皮詭的身影在黑血中掙扎幾次,最終被紅色十字撕成碎片。
與此同時,醫院裡的鄧志良猛然睜開眼睛。
另外幾名被吞噬時間較短的受害者,也在不同城市恢復意識。
許紅纓立刻命令行動隊封鎖房間。
特製粉末灑在黑血邊緣,所有殘骸被分別裝入符紋收容箱。
沈若雨掀開床單,看見滿地黑血,整個人仍在發抖。
可鏡子已經徹底消失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臉,又用力眨了兩次眼睛。
地面碎片沒有任何倒影。
沈若雨終於蹲在地上放聲大哭。
【宿主點破畫皮詭換身因果】
【宿主化解沈若雨失身死劫】
【宿主釋放七道受困意識】
【獲得天機點:五百點】
【現有天機點:七千二百零四點】
系統文字只在陳道玄眼前出現。
他揮手散去面板,看向直播鏡頭。
「此卦已了。」
沈若雨聽見這句話,抬頭朝手機深深鞠躬。
「陳道長,謝謝您。」
「若沒有您,我今晚可能就不再是我了。」
陳道玄微微頷首。
「以後買二手物品,記得先看賣家評分。」
沈若雨哭聲一頓,直播間也隨之笑了起來。
緊繃許久的氣氛終於緩和。
林晚晚啟動第二輪隨機抽取。
這一次被抽中的帳號,頭像是一張小男孩畫出的三口之家。
連麥接通後,一名神情憔悴的女人出現在畫面中。
她身旁還坐著一個八歲左右的小男孩。
男孩沒有看鏡頭。
他正望著空蕩蕩的沙發一角,露出安靜笑容。
女人紅著眼睛開口。
「陳道長,我兒子最近總對著空氣說話。」
「我懷疑我們新租的房子,不乾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