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態大媽名叫梁秀芳,今年六十二歲。
她年輕時做服裝批發生意,後來又趕上房地產行情,如今名下有六套商鋪與三家公司股份。
梁秀芳不信銀行理財,也不喜歡手機支付。
她始終認為,只有能摸到手裡的錢才是真錢。
三年前,她賣掉一間老商鋪,拿到一千萬元現金。
為了不讓兒子與兒媳知道,她將現金分裝進二十隻密碼箱,藏在自己臥室床板下方。
那張床是特別定製的。
床底沒有抽屜,外部也看不到縫隙。
只有按動衣櫃後面的隱藏開關,床板才會自動升起。
密碼箱全部裝滿現金後,每隻重量接近五十斤。
梁秀芳每天睡在上面,心裡十分踏實。
可最近半個月,她總覺得床板聲音不對。
以前升降裝置啟動時十分吃力。
現在床板抬起速度越來越快。
她最初以為電機換新後動力變強,直到昨晚心血來潮,抱出一個密碼箱稱重。
原本四十八斤的箱子,只剩下三十六斤。
梁秀芳當場打開密碼箱。
最上面幾層依舊是百元鈔票。
下面卻全是裁成相同大小的廢舊報紙。
她連續打開另外十九隻箱子。
每隻箱子都有現金失蹤。
數量少的缺了幾萬元,數量多的已經被換掉一半。
經過清點,一千萬現金還剩六百七十二萬。
整整三百二十八萬元不翼而飛。
更詭異的是,所有箱子鎖扣完好。
臥室門窗也沒有被撬動的痕跡。
梁秀芳安裝的三套監控,同樣沒有拍到陌生人進入。
她立刻懷疑家中出了不乾淨的東西。
「我年輕時聽老人講過。」
「有些家仙喜歡吃香火,也有些專吃錢。」
「我床底那一千萬,肯定被它當成貢品了。」
梁秀芳說得十分肯定。
直播間觀眾卻聽得目瞪口呆。
【一千萬現金放床底,她睡覺不硌得慌嗎?】
【什麼家仙胃口這麼好,半個月吃掉三百多萬?】
【建議查查家裡人,家仙一般不會拿廢報紙補重量。】
【大媽是真有錢,三百多萬丟了還能冷靜開直播。】
梁秀芳看到最後一條彈幕,頓時提高音量。
「我哪裡冷靜了?」
「我剛才已經在家裡罵了兩個小時!」
「要不是怕一把火把剩下的錢也燒了,我早就拿香爐把它熏出來了!」
林晚晚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桌子。
桌面已經擺滿香燭,旁邊還有桃木劍,佛珠,大蒜與一袋糯米。
這些東西顯然都是臨時買來的。
陳道玄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「你家裡沒有吃錢的家仙。」
梁秀芳皺起眉頭。
「不可能。」
「監控沒拍到人,密碼也只有我知道。」
「除了家仙,誰能進去?」
「你的親侄子梁俊傑。」
陳道玄直接說出名字。
梁秀芳臉色頓時變了。
「俊傑不可能偷我錢。」
「他是我親弟弟留下的獨苗。」
「他從小沒爹沒媽,是我一手養大的。」
梁俊傑今年三十五歲。
大學畢業後換過十幾份工作,每一份都沒幹過三個月。
他嫌工資低,也嫌老闆管得多。
後來乾脆不再上班,長期住在梁秀芳家中。
梁秀芳嘴上經常罵他不爭氣,生活上卻從未虧待。
梁俊傑沒有收入,開的卻是價值八十多萬的車。
每個月信用卡帳單,也由梁秀芳替他償還。
「他是沒出息,可他不缺錢。」
「我要是不給,他開口就行。」
「何必偷床底的現金?」
梁秀芳越說越覺得荒唐。
陳道玄看向她頭頂展開的因果軌跡。
「因為他要的不是幾萬。」
「半個月前,他已經找你要過兩百萬元。」
「說要投資一家人工智慧公司。」
梁秀芳想起這件事。
梁俊傑確實拿著一份商業計劃書找過她。
那家公司號稱研究虛擬實境與智能陪伴技術。
可計劃書里連公司地址都寫錯了。
梁秀芳雖然不懂人工智慧,卻看得出侄子又被人忽悠。
她不但沒給錢,還把梁俊傑罵了一頓。
「他偷錢就是為了投資?」
「不是。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。
「他所謂的人工智慧公司,是一個直播間。」
梁秀芳愣住了。
「直播間算什麼公司?」
「準確來說,是一個戴口罩跳舞的女主播。」
直播間彈幕瞬間活躍。
【熟悉的敗家配方出現了。】
【半個月打賞三百二十八萬,這是什麼級別的榜一?】
【大媽的錢不是家仙吃了,是主播吃了。】
梁秀芳臉色越來越黑。
她拿出另一部手機,當場撥打梁俊傑電話。
鈴聲卻從樓上傳來。
幾秒後,一個頭髮凌亂的男人走進房間。
他穿著名牌睡衣,臉上還貼著一張面膜。
「姑,你找我?」
梁俊傑說完才發現直播仍在進行。
他眼神一閃,立刻轉身想走。
「站住!」
梁秀芳一聲怒喝。
梁俊傑腳步僵在門口。
「你是不是動了我床底下的錢?」
「什麼床底的錢?」
他回答得太快,反而暴露了心虛。
梁秀芳眯起眼睛。
「我只說床底,沒說床底有什麼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問的是錢?」
梁俊傑面膜下的臉迅速變白。
「我猜的。」
「姑,你平時就喜歡到處藏錢。」
「沙發里,米缸里,連空調外機後面都有。」
梁秀芳怒氣稍緩。
這些地方確實都被她藏過現金。
但陳道玄接下來一句話,再次將梁俊傑逼入絕境。
「他的手機相冊中,有二十個密碼箱的照片。」
「最近刪除里,還有一張你輸入隱藏床板密碼的視頻。」
梁俊傑下意識捂住口袋。
這個動作已經等同承認。
梁秀芳衝上去搶手機。
梁俊傑不敢真與姑姑動手,只能死死攥住褲袋。
兩人在直播鏡頭前拉扯半天,最終還是梁秀芳占據上風。
她從侄子口袋裡掏出手機。
「密碼多少?」
「這是我的隱私。」
「你偷我三百多萬,現在跟我講隱私?」
梁秀芳四下看了一圈,抄起桌上桃木劍。
「信不信我今天替你爹打死你!」
梁俊傑抱頭後退。
「密碼是六個八。」
手機成功解鎖。
最近刪除相冊中,果然有大量密碼箱照片。
還有一段偷拍視頻。
畫面中的梁秀芳正背對門口,在衣櫃後方輸入六位密碼。
梁俊傑則把手機從門縫伸進來,全程錄下操作。
證據擺在眼前,梁秀芳臉上的最後一絲信任徹底消失。
「我把你當親兒子養。」
「你就這麼報答我?」
梁俊傑慌忙解釋。
「姑,我沒想真拿。」
「我只是暫時借用。」
「等鹿鹿賺到錢,我們馬上就能翻倍還你。」
「鹿鹿是誰?」
梁秀芳盯住他。
「就是那個主播?」
梁俊傑提起女主播,眼神中竟浮出痴迷。
「她和其他主播不一樣。」
「她清純,善良,還有理想。」
「她說等賺夠五百萬,就開一家舞蹈培訓學校。」
林晚晚忍不住問。
「你給她打賞了多少?」
梁俊傑低下頭。
「三百二十八萬。」
直播間頓時一片罵聲。
梁秀芳氣得揚起桃木劍。
「你三十五歲的人,給一個戴口罩的女人刷三百多萬?」
「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!」
梁俊傑卻不服氣。
「鹿鹿說過,榜一刷到五百萬就線下見面。」
「我馬上就成功了。」
陳道玄放下茶杯。
「你不需要刷到五百萬。」
「現在就能見到她。」
梁俊傑眼睛一亮。
「陳道長,您能找到鹿鹿?」
梁秀芳也停止追打。
陳道玄看向兩人,神情變得有些古怪。
「她已經買了今晚回臨江的高鐵票。」
「預計兩個小時後到站。」
「因為明天學校沒有課,她準備回家拿生活費。」
梁秀芳愣了幾秒。
「回家拿生活費?」
「她也是臨江人?」
陳道玄沒有繼續賣關子。
「那個戴口罩熱舞的女主播,真名梁鹿。」
「今年二十歲,在外地讀大二。」
「她還有一個你更加熟悉的名字。」
「你的親孫女,梁小鹿。」
房間徹底安靜。
梁秀芳緩緩轉頭,看向牆上的全家福。
照片中,站在她身邊的年輕女孩眉眼清秀,正是她最疼愛的孫女。
梁俊傑也看向照片。
他的嘴巴一點點張開,整張臉逐漸失去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