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漠中的時間變得異常緩慢。
顧野已經退到距離石門九百多米的位置。
他躲在乾涸河槽背風側，始終不敢關閉無人機畫面。
備用無人機電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一。
若防化部隊抵達前電量耗盡，眾人便無法繼續觀察石門狀態。
更麻煩的是，沙漠風力正在增強。
撬棍尾端每隔一會兒便會輕輕晃動。
石門頂部不斷落下細沙，腐朽的右上門框已經出現肉眼可見的傾斜。
顧野小聲問道：「陳道長，我現在能過去把撬棍拔掉嗎？」
直播間彈幕瞬間炸開。
【剛才差點死一次還不夠，非得再來一次？】
【老老實實待著，別給救援人員增加難度！】
陳道玄神色平淡。
「你若想提前進骨灰盒，老夫不攔你。」
顧野立刻閉嘴。
他見識過陳道玄平日裡的毒舌，也知道這句話不是在開玩笑。
撬棍目前保持著微妙平衡。
專業人員可以用機械臂固定門體，再將撬棍切斷取出。
顧野若靠近，只會增加新的變數。
霍臨川收到最新消息。
「軍機還有十二分鐘抵達。」
「附近空域已經臨時管制，地面封鎖線也在建立。」
陳道玄微微點頭。
顧野抬手擦去額頭汗水，眼中終於多出一絲希望。
他過去進行荒野探險時，也曾遇到過流沙與野獸。
那些危險雖然致命，至少能夠被肉眼看見。
石門後方的東西卻沒有顏色，沒有聲音。
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剛才距離死亡究竟有多近。
「陳道長，這地方為什麼會被遺忘？」
顧野壓低聲音問道。
「七十年前，這片區域還是軍事禁區。」
陳道玄根據因果軌跡，只說出了能夠公開的部分。
「設施撤離倉促，負責封存的人後來死於戰亂，紙質坐標也在一次火災中損毀。」
「沙漠遷移多年，入口被徹底掩埋，直到昨夜風暴才重新暴露。」
霍臨川看了一眼陳道玄。
這些歷史細節尚未查證，可他絲毫沒有懷疑。
陳道玄連藏在床墊里的殺人犯都能看見，知道一座遺失實驗室的歷史並不奇怪。
遠處天際終於傳來旋翼轟鳴。
顧野從河槽中站起，朝聲音方向用力揮手。
直播鏡頭隨之轉動。
一架軍用直升機貼著沙丘低空飛來，機身兩側帶著醒目標識。
直播間觀眾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。
【真的來了！】
【從報警到軍機抵達只有半小時，這速度太快了！】
【別激動，石門還沒處理！】
直升機沒有靠近石門。
它在顧野上風方向三百米外降落。
艙門打開，六名穿著全封閉防化服的隊員迅速下機。
兩人攜帶檢測儀器，另外四人抬著密封設備與摺疊擔架。
為首隊員來到顧野面前，先用檢測器掃過他全身。
儀器沒有發出警報。
顧野剛想靠近說話，便被對方抬手制止。
「站在原地接受初步消洗。」
「我沒有碰裡面的東西，應該不用這麼麻煩吧？」
防化隊員語氣嚴肅。
「你已經接觸過石門外部設備，是否存在殘留污染必須經過檢測確認。」
顧野不敢再爭辯。
消洗完成後，他惦記起留在門前的設備。
「同志，我那個背包里有兩台相機，還有價值十幾萬的鏡頭。」
防化隊員看了他一眼。
「命重要還是鏡頭重要？」
「都挺重要。」
「先上飛機。」
顧野站在原地不動，還想交代無人機與拍攝設備的位置。
兩名防化隊員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，直接把人從沙地上拎了起來。
一千三百萬粉絲的荒野硬漢雙腳離地，被毫無反抗之力地塞進機艙。
直播間頓時笑瘋。
【剛才還想回去拿背包，現在像小雞一樣被拎走！】
【防化戰士表示，別耽誤時間，回頭鏡頭能拿就拿，不能拿就給你燒了！】
【顧野今天的高光時刻，被陳道長罵，被軍方拎！】
顧野坐進直升機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
他過去常在節目中吹噓自己能單挑野狼。
如今被兩名防化隊員夾著拖走，這段畫面恐怕會跟隨他整個職業生涯。
第二架直升機緊接著抵達。
一台小型履帶機器人被送往石門。
機器人前端伸出固定臂，先將撬棍與門框同時鎖死。
另一條機械臂則托住已經傾斜的石門右上角。
做好雙重固定後，防化人員才緩慢靠近。
檢測儀器距離門體還有十幾米，數值便出現明顯波動。
機艙內的顧野看見數據變化，笑容徹底消失。
防化隊長通過通信頻道報告。
「門體表面發現高危神經毒劑殘留。」
「內部氣壓異常，初步判斷存在大規模儲存設施。」
這段通話經過延遲處理後傳入直播。
所有質疑在這一刻徹底消失。
陳道玄的判斷不僅正確，實際情況甚至更加危險。
門體右側檢測到的濃度，已經足以對無防護人員造成嚴重傷害。
顧野先前穿戴的普通防沙服毫無作用。
若他再靠近幾次，哪怕沒有打開石門，也有可能中毒。
防化人員在門框外圍搭起密封罩。
速凝材料沿地面與牆體擴散，將風化區域全部覆蓋。
撬棍則在固定狀態下被分段切斷，沒有產生任何額外震動。
第二道加固層完成後，隊員才向石門內部注入穩定介質。
整整四十分鐘，現場沒有人說一句廢話。
顧野的直播設備被軍方暫時接管。
鏡頭位於安全距離，只能拍到防化人員忙碌的背影。
最終，門體右上方停止傾斜。
檢測儀器的異常數值也逐漸穩定。
防化隊長摘下外層通訊罩，朝鏡頭比出安全手勢。
天機閣內，霍臨川長出一口氣。
「危險暫時控制住了。」
顧野坐在機艙中，隔著屏幕向陳道玄深深鞠躬。
「陳道長，對不起。」
「我以前總覺得，探險就是膽子越大越好。」
「今天如果不是您，我不但會害死自己，還會害死很多無辜的人。」
陳道玄看著他，沒有因為這番道歉便立刻和顏悅色。
「荒野從不在意你有多少粉絲。」
「未知之地更不是供人博取流量的舞台。」
「你能活到今日，是經驗，也是運氣。」
「若把運氣當成本事，遲早要將命還回去。」
顧野低下頭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找任何理由辯解。
防化部隊隨後從歷史資料庫中找到零散記錄。
此地確實是一座戰爭時期遺留的地下實驗設施。
初步探測顯示，內部至少存在四個大型密封罐與數十個小型容器。
最外層門體的承重結構已經瀕臨極限。
根據工程人員測算，顧野若再撬動兩到三次，右上門框便會整體坍塌。
這個結論與陳道玄的警告完全一致。
當地隨後劃定大範圍禁區，後續清理將由專業部門長期進行。
顧野也被要求接受進一步檢測，並配合調查擅闖管制區域的行為。
臨斷開連麥前，他主動向粉絲承諾。
「從今天開始，我會暫停一切高風險探險。」
「以後再進入無人區域，一定提前報備，不再以破壞遺蹟為節目效果。」
陳道玄沒有評價他的承諾，只輕輕揮袖結束連麥。
顧野頭頂的血色災氣徹底消散。
無數生靈被毒氣覆蓋的因果畫面，也隨之化為虛無。
系統提示悄然浮現。
【宿主阻止特大毒氣泄漏】
【宿主化解方圓三十里生靈死劫】
【宿主避免嚴重生態災難】
【獲得天機點：一千二百點】
【現有天機點：五千六百零四點】
陳道玄揮去面板，臉上沒有顯露任何異常。
林晚晚看著仍在暴漲的直播人數，聲音都有些發緊。
「師父，第一卦就差點沒了方圓三十里，第二卦不會更誇張吧？」
陳道玄端起已經放涼的茶。
「災禍不分大小，能救一人，也算善果。」
隨機抽取界面再次啟動。
數百萬頭像迅速滾動，最終停在一個普通男生的證件照上。
連麥接通後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高三男生出現在畫面中。
他神情緊張，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手抄資料。
「陳道長，我可能被書仙纏上了。」
「每天早上，我桌上都會憑空出現一本絕版高考複習資料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