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男生名叫周啟航。
他所在的房間不大，牆上貼滿了各科知識點與倒計時日曆。
距離高考只剩九十七天。
書桌上除了試卷，便是六本裝訂整齊的手抄資料。
每本封面都用黑色水筆寫著科目與章節。
字跡談不上漂亮，卻工整得近乎刻板。
「第一本是在一個月前出現的。」
周啟航將資料舉到鏡頭前。
「我早上醒來以後，它就放在書桌正中央。」
「我問過爸媽，他們都說不是自己買的。」
資料內容來自省內一所重點高中。
其中不但有歷年錯題整理，還有學校教師內部編寫的解題思路。
由於只在校內少量印刷，網上根本找不到完整版。
周啟航最初以為是哪位同學送錯了。
可第二天清晨，又有一本數學專題出現在桌上。
之後每隔三到五天，便會新增一本。
物理，化學，英語，生物，所有科目都沒有遺漏。
最詭異的是，這些資料不是複印件。
每一頁都由同一個人手寫而成。
對方會把原本混亂的錯題重新分類，還會用紅筆標出容易失分的環節。
有些地方甚至附上簡短提醒。
「這裡不能跳步。」
「計算以後記得檢查單位。」
「字寫清楚，別讓閱卷老師猜。」
直播間觀眾很快被勾起興趣。
【這不像書仙，更像一位操碎心的老教師！】
【重點高中內部資料，網上一份能賣幾千！】
【會不會是暗戀他的女生送的？】
【高三還有時間抄幾千頁資料，這得愛成什麼樣？】
周啟航連忙搖頭。
「我沒有談戀愛，也沒有女生會半夜進我家。」
「我家住一樓，門窗每天都反鎖，書桌距離窗戶還有三米。」
他曾在門把手上系過細線。
第二天早上細線完好，資料卻依舊出現在桌面。
他還在門口撒過一層麵粉。
地上沒有腳印，只有門縫附近留下了一小塊模糊痕跡。
最令他害怕的是前天夜裡。
凌晨四點多，他迷迷糊糊聽見客廳傳來翻紙聲。
等他鼓起勇氣開門，聲音立刻消失。
客廳里沒有人，書桌上卻多出一本剛裝訂好的英語錯題集。
封面摸上去還帶著一點涼氣。
周啟航父母常年上夜班，凌晨五點半才會到家。
家中除了他，不可能有其他人。
「我在網上搜過類似情況。」
「有人說，古代有受到香火供奉的書仙，會在考試前給有緣人送文章。」
周啟航扶了扶眼鏡，神色認真。
「可我從來沒有供奉過書仙。」
「我擔心拿了這些資料，需要付出什麼代價。」
彈幕開始集體講鬼故事。
【白天看資料，晚上資料看你！】
【等高考結束，書仙就來收學費了！】
【別嚇孩子，高三精神壓力本來就大！】
林晚晚關閉幾名惡意帶節奏用戶的發言權限。
「大家別亂說，先聽我師父判斷。」
陳道玄看了周啟航一眼。
一塊面板隨之浮現。
【姓名：周啟航】
【命格：勤學守正，微善結緣】
【過往隱秘：十年前曾將半瓶糖水餵給昏迷老人，無意中救其性命】
【近期禍福：獲得善緣回報，高考文運平穩，無鬼神糾纏】
【化解方法：知曉真相，安老人之心，以誠相待】
陳道玄順著因果軌跡繼續看去。
昏黃路燈下，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廢品站門口。
老人膝上攤著一本破舊習題冊。
他戴著膠帶纏過的老花鏡，左手壓住原稿，右手握筆緩慢抄寫。
冬夜寒風穿過街巷。
老人寫幾行便會把手放到嘴邊呵氣。
有時遇到模糊字跡，他需要趴得很低，辨認許久才能繼續落筆。
抄好一頁以後，他用尺子壓住邊緣，認真寫下頁碼。
遠處天色微亮，老人將手抄紙裝訂起來，塞進洗淨的塑膠袋中。
隨後，他拄著一根木棍走向周啟航家。
陳道玄看完完整因果，眼神柔和幾分。
「世間有沒有書仙，老夫暫且不論。」
「送你資料的，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」
周啟航愣住。
「活人怎麼進來的？」
「他從未進過你家。」
陳道玄指向資料左下角。
「你把最外層塑料封皮拆開。」
周啟航依言撕開透明封皮。
裡面露出一條被反覆摺疊的細長硬紙板。
硬紙板寬度，剛好能夠從大門底部縫隙中穿過。
「對方將資料放在硬紙板上，推入門縫以後，再把紙板抽走。」
周啟航立刻跑到門邊。
大門下方果然有一道不足兩厘米的縫隙。
由於室內鋪著深色地墊，他以前從未留意。
至於門口麵粉上的模糊痕跡，正是硬紙板拖過留下的印記。
「可是他為什麼要送我資料？」
「我認識這個人嗎？」
陳道玄沒有直接回答，反而問道：「你家樓下是否住著一名收廢品的老人？」
周啟航認真回想。
「小區側門有個廢品收購點，老闆姓吳。」
「他沒有親人，平時就住在收購點後面的鐵皮房裡。」
「我和他見面只會打招呼，根本不熟。」
陳道玄輕輕一笑。
「你不記得他，他卻記了你整整十年。」
周啟航神情愈發茫然。
十年前他才七歲，家中也尚未搬到這個小區。
無論如何回憶，他都想不起自己曾經認識一位收廢品老人。
陳道玄緩緩開口。
「十年前夏天，你跟著父親去舊貨市場買書。」
「市場西側巷口，一名老人突然倒在地上。」
周啟航身體微微一震。
那段模糊記憶，終於從腦海深處浮現出來。
當時天氣很熱。
老人躺在地上渾身抽搐，周圍人都不敢靠近。
七歲的周啟航剛好在喝糖水。
他聽老師說過，低血糖的人需要補充糖分。
於是他跑過去，將剩下半瓶糖水一點點餵進老人嘴裡。
不久後，老人恢復意識。
周啟航的父親又撥打急救電話，將人送去了醫院。
此事過後，周家很快搬走。
父子二人甚至沒有留下姓名。
「那個老人就是樓下的吳爺爺？」
周啟航聲音發顫。
陳道玄微微點頭。
「你搬到這裡的第一日，他便認出了你。」
「老人沒有錢，也沒有別的本事。」
「他知道你準備高考，便每天夜裡去廢品站翻找重點高中丟棄的錯題本。」
「有些資料殘缺不全，他就從幾十捆廢紙中尋找前後頁。」
「找到完整內容後，再借著路燈一筆一划抄給你。」
周啟航低頭看向手中厚厚的資料。
紙頁邊緣偶爾留有淡淡污漬。
有些紅筆標記因為手指發抖，線條並不筆直。
他以前只覺得這些地方影響美觀。
如今再看，卻仿佛能夠看到一雙布滿裂口的蒼老手掌。
「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？」
「老人怕你覺得這些資料來自廢品站，心裡嫌棄。」
「更怕耽誤你複習，不敢上門打擾。」
陳道玄看了一眼牆上時鐘。
「他現在就在樓下。」
「昨夜剛找到一套新的語文作文素材，正在廢品站里整理。」
周啟航眼圈瞬間紅了。
他抱起桌上六本資料，推開房門便往樓下跑。
手機鏡頭隨著腳步不斷晃動。
直播間兩千多萬觀眾，也跟著他沖向小區側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