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青山意識到石萬松說錯了話，可陣法已經啟動，想停也停不下來。
九霄鎖靈盤懸在半空，銀色鎖鏈不斷收緊。
天機閣內的靈氣被強行抽向地面。
後院三株聚靈草同時彎曲，葉片上出現大片灰斑。
小紫忽然發出一聲尖叫。
它從陳道玄肩頭躍下，渾身雷紋大亮，細碎電光沿著地面竄出。
那些黑色陣紋碰到電光後，發出滋滋聲，卻沒有完全消散。
陳道玄伸手按住小紫的腦袋。
「別急。」
小紫抬頭看他，金色眼睛裡透著不安。
陳道玄站起身。
他的長袍下擺沒有被風吹動，可周圍的腥甜氣息卻無法靠近他半步。
「老夫早就說過，天機閣只接待有緣人。」
「你們幾位帶著殺心而來，便不該踏進這道門。」
岳青山催動九霄鎖靈盤。
銀色鎖鏈瞬間朝陳道玄纏去，鎖鏈上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。
那是被噬魂毒紋吞噬的殘念。
陳道玄抬手拍出一張黃符。
「鎮。」
黃符貼上第一條鎖鏈，整條鎖鏈頓時停在半空。
符紙沒有燃燒，表面卻浮出一道金色鎮字。
岳青山臉色微變。
「這是什麼符？」
「鎮宅符。」
陳道玄平靜回答。
「鎮的不是宅，是你們的邪念。」
他五指輕輕一收。
那條鎖鏈從中斷裂，化成大片黑煙。
黑煙里傳來無數哭喊，隨後被金光壓回地面。
石萬松與秦玄策同時出手。
一人拋出九枚骨釘，一人掐動引魂訣，院中溫度驟然降低。
大片黑色霧氣從磚縫裡升起，朝著圍觀人群撲去。
霍臨川拔出特防局配發的短刃，擋在記者面前。
可短刃接觸黑霧的瞬間，刀身便開始發黑。
「退後！」
陳道玄一腳踏在石桌邊緣。
石桌上的銅錢同時彈起。
三十六枚銅錢飛向半空，按照陣紋方位落下。
銅錢落地的一刻，清心引緣陣徹底改變方向。
原本纏向眾人的黑霧，全部被牽引到院牆之外。
那些本來想靠近直播的圍觀者忽然眼前一花，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。
他們退出陣法範圍後，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街道另一側。
院中只剩下陳道玄，林晚晚，霍臨川和紫陽宗三名長老。
「你能改陣？」
岳青山難以置信。
「區區殘缺毒陣，也值得老夫費心改陣？」
陳道玄看向地面。
他伸出兩指，對著腳下輕輕一點。
三枚埋在泥土裡的黑色骨片飛了出來。
骨片上刻滿細小符文，正不斷向外滲出黑液。
林晚晚看得頭皮發麻。
「這就是陣基？」
「萬毒噬魂陣的三處引子。」
陳道玄抬手將三枚骨片攝入掌中。
黑液剛觸碰他的手指，便被一縷太初真氣化成白煙。
岳青山猛地後退一步。
九霄鎖靈盤失去三處陣基牽引，銀光開始劇烈閃爍。
「你究竟是什麼人？」
「你們不是已經查過老夫了嗎？」
陳道玄拂袖一揮。
「八十歲，街頭算命，身無分文。」
「怎麼可能有這種修為？」
「世間有許多事，不是你們不信，便不存在。」
陳道玄話音落下，手裡的三枚骨片突然碎裂。
毒霧被金光徹底淨化。
可地底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震響。
九霄鎖靈盤自行轉動，盤面九道銀紋同時變成血紅色。
岳青山臉色驟然慘白。
「老祖醒了。」
石萬松和秦玄策也失去了先前的鎮定。
陳道玄看向半空。
一縷蒼老而陰冷的神念，穿過臨江上空，落入了每個人的感知之中。
「誰敢毀我紫陽宗陣法。」
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「誰敢辱我紫陽宗三代祖師。」
遠處雲層翻湧。
臨江水面突然向兩側分開，露出一道漆黑的水線。
陳道玄看了眼懷裡的小紫，抬手將它交給林晚晚。
「帶它回屋。」
「師父，您要做什麼？」
「有客人要來。」
陳道玄望著漸漸壓低的烏雲，目光終於冷了下來。
「老夫出去迎客。」
……
臨江上空的烏雲越聚越厚。
黑壓壓的雲層沒有擴散到整座城市，只籠罩在天機閣與江面之間。
遠處船隻紛紛停航，沿岸行人抬頭觀望，手機鏡頭全都對準了天空。
特防局的無人機第一時間升空。
畫面傳回指揮中心後，所有監測儀器同時發出異常警報。
顧長河站在屏幕前，臉色凝重。
「確定是人為能量反應嗎？」
「確認，能量源來自江心，強度還在上升。」
「聯繫軍方，封鎖江面。」
顧長河拿起通訊器。
「許紅纓，帶行動科趕去天機閣，優先保護現場人員。」
「霍臨川已經在那裡。」
「那就告訴他，先保住陳道玄身邊的人。」
天機閣院內，林晚晚抱著小紫退到正屋。
太初雷貂不安地掙扎著，額頭雷紋一次次亮起。
林晚晚按住它的身體，朝院門方向看去。
她從未見過陳道玄露出這樣的神情。
那張平時總帶著幾分懶散笑意的臉，此刻沒有任何情緒。
霍臨川站在陳道玄身後，手中握著短刃。
「陳顧問，能判斷來者實力嗎？」
「可以。」
「比您如何？」
「差得遠。」
霍臨川微微點頭。
他本來還想問需要多少支援，可聽見這三個字後，便把話咽了回去。
下一刻，江面傳來轟鳴。
一道黑色身影從水面下升起。
那是一座被水氣包裹的青銅台。
青銅台上盤坐著一名枯瘦老人。
老人穿著暗紫色道袍，臉上的皮膚緊緊貼著骨頭，雙眼卻亮得驚人。
他身後站著四名紫陽宗弟子，個個臉色蒼白，顯然是以自身真氣維持法台升空。
「老祖！」
岳青山三人同時跪下。
那名老人掃了他們一眼，沒有詢問陣法為何失敗，只冷冷看向陳道玄。
「就是你，毀我紫陽宗百年布置？」
「你的宗門布置得太髒，老夫替你清理一下。」
陳道玄抬頭看著青銅台。
「你若是早來半刻，還能看見那些毒陣如何化成灰。」
老人雙眼眯起。
「年輕人，你可知貧道是誰？」
「知道。」
陳道玄點頭。
「紫陽宗第九代掌門方太虛，實際年齡一百三十七歲，四十六年前借門下弟子陽壽續命，三十年前盜取崑崙龍脈，二十一年前派人製造礦難，替自己尋找一處陰脈修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