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幕徹底沸騰。
【手指真的像蘭花指】
【顧先生先別動了】
【這把刀的影響太明顯】
【八百八十萬買了一個身體體驗】
顧飛白急忙把手收回袖子裡。
「陳先生，怨氣如何化解？」
「先說說你最近還有什麼異常。」
「除了聲音變細，手勢變怪，我晚上還總想聽戲。」
「聽哪一種？」
「崑曲，京劇，還有一些我以前根本聽不懂的唱腔。」
顧飛白說到這裡，自己都覺得不寒而慄。
「有時候我照鏡子，會覺得身後站著很多人。」
「他們穿著舊式衣服，臉色很白。」
「其中有人一直盯著我的褲襠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忽然詭異地安靜了許多。
陳道玄卻沒有露出任何意外。
「那不是你的幻覺。」
顧飛白的嘴唇輕輕發抖。
「他們是什麼？」
「歷代使用過這把刀的人。」
「淨身房的掌刀者？」
「還有被迫躺在那張床上的人。」
陳道玄的語氣沉了幾分。
「刀上積累的不是一千名死者的怨氣。」
「而是一群活著被改變命運之人的恐懼和絕望。」
顧飛白看著桌上的長刀，眼底逐漸浮出後悔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請來的是一件帶著殺氣的珍貴古兵。
沒想到買回來的，竟是一段陰冷得無法觸碰的歷史。
「那還能退回去嗎？」
「賣家知道它的真實用途嗎？」
「他說自己祖上是兵器收藏家。」
「你先聯繫他。」
陳道玄抬手指向屏幕。
「問他祖上是不是在宮廷淨身房當差。」
顧飛白立刻拿起手機撥號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始終無人接聽。
他又發去消息，對方很快顯示已讀。
可依舊沒有回覆。
幾秒之後，那個賣家的帳號直接註銷。
顧飛白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「他跑了。」
「他知道這把刀的來歷。」
陳道玄輕輕點頭。
「也知道沾上它的人會遇到什麼。」
「那我怎麼辦？」
顧飛白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哭腔。
「我不能讓自己變成那樣。」
「你已經開始變了。」
陳道玄掃了眼他的手。
顧飛白低頭一看，五根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又翹了起來。
他驚恐地把手按在腿上，卻發現手腕也在輕輕抖動。
「我沒有故意這樣。」
「老夫知道。」
「那請您救我。」
顧飛白急忙說道：「一千萬，兩千萬都可以。」
「老夫不缺錢。」
陳道玄看著那把刀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「用厚布包好，放進密封箱。」
「不要再觸碰，不要再拍攝，也不要把它轉賣給別人。」
「然後將這件東西交給文物和警方處理。」
顧飛白立刻答應。
可他剛伸手拿起旁邊的厚布，房間裡忽然傳出一聲細細的唱腔。
那聲音不是從手機里傳來，也不是從音箱裡傳來。
而是從那把刀的內部傳出。
「咿呀……」
顧飛白的手頓時僵在半空。
鏡頭也在此刻捕捉到刀面上的暗紅斑痕緩慢蠕動。
像有許多細小的人影，正在刀身下方掙扎。
直播間的觀眾瞬間失去了聲音。
林晚晚下意識抱緊了小紫。
陳道玄卻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「不要怕。」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隔空點向鏡頭。
「那不是沖你來的。」
「它們只是聽見有人終於說了實話。」
……
那道細細的唱腔只持續了兩息，便徹底消失。
刀面上的暗紅斑痕也恢復原狀。
顧飛白僵坐在桌前，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。
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，生怕再次驚動刀里的東西。
直播間的觀眾卻已經徹底炸開。
【剛才那是什麼聲音】
【我聽見了，絕對不是後期】
【顧先生快把刀封起來】
【陳先生剛才隔空點了一下】
【畫面里的黑氣是不是少了】
陳道玄沒有理會彈幕，只是繼續觀察顧飛白。
對方身上的陰氣已經凝成一條細線，連接著刀柄與手腕。
那條線正在緩慢向上攀爬。
如果任由它繼續侵入，顧飛白的性情和身體都會發生變化。
先是聲音，隨後是動作，再之後便是氣血。
到了最後，他會不自覺地接受那種陰柔狀態。
「顧飛白。」
陳道玄開口叫他。
顧飛白猛然抬頭。
「在。」
「你最近幾個月，是不是開始習慣穿寬大的衣服？」
「是。」
「是不是不喜歡陽光，喜歡在昏暗的房間裡拍攝？」
「是。」
「是不是看到鋒利的剪刀，便會覺得心裡發冷？」
顧飛白的臉色白得像紙。
「您怎麼知道？」
「陰氣先改習慣，再改身體。」
陳道玄看著他。
「你以為是自己審美變了，其實是刀上的怨念在影響你。」
顧飛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。
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細，甚至帶著一絲尖銳。
「有沒有可能，只是我最近太累？」
「你可以繼續這樣安慰自己。」
「但再過一個月，你便會連走路姿勢都改掉。」
顧飛白身體一抖，立刻搖頭。
「我不要。」
他從椅子上站起來，急忙後退了兩步。
「陳先生，您快告訴我怎麼處理。」
「先把刀封住。」
顧飛白抓起厚布，隔著一段距離將它拋向桌面。
厚布落下，正好蓋住了刀身。
可那把刀仍在布下輕輕震動。
桌面上的茶杯跟著發出細微的碰撞聲。
顧飛白的助理從門外衝進來，手裡抱著一個金屬箱。
「顧哥，箱子來了。」
「打開。」
助理把箱蓋掀起，裡面墊著數層泡沫和防潮材料。
顧飛白卻不敢靠近。
他看向屏幕，像是在等待最後的指示。
「用木夾把刀夾進去。」
陳道玄說道：「不要用手。」
助理取出一副長柄工具，小心夾住刀身。
就在刀離開桌面的一瞬間，房間裡的燈同時閃爍起來。
那道細細的唱腔又響了。
這一次，聲音里多了一點悲涼。
顧飛白的臉頰抽動了一下，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。
他張嘴想說話，卻先唱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。
聽見自己的聲音後，他立即捂住了嘴。
助理嚇得差點把刀扔到地上。
「穩住。」
陳道玄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。
語氣不高，卻讓房間裡的陰氣猛然停滯。
「這不是要奪你的命。」
「只是怨念找到出口，想讓你聽見它們的聲音。」
「你們當年被迫承受的痛苦，老夫已經知道。」
「刀主無罪，持刀者有罪。」
那把長刀慢慢安靜下來。
顧飛白看著鏡頭，嘴唇動了動。
「它們為什麼會找上我？」
「因為你把它帶到鏡頭前。」
「還給它編了一個斬殺千人的傳說。」
「你把受害者的痛苦，包裝成了自己的流量。」
顧飛白身體僵住，臉上的驚懼慢慢變成羞愧。
他做兵器鑒寶視頻已經五年。
為了讓觀眾覺得刺激，他總會給普通兵器加上誇張的故事。
只要故事足夠凶，視頻就更容易爆。
這把刀尤其特殊，因為賣家給出了斬過千人的傳聞。
他沒有認真驗證，便立刻買下並開始連拍。
如今看來，那些所謂的傳奇，都是建立在受害者的悲慘之上。
「我會公開道歉。」
顧飛白低聲說道。
「把之前發布的相關視頻全部刪除。」
「將這把刀交給有關部門鑑定。」
「如果涉及文物問題，我接受調查。」
「還有呢？」
陳道玄問道。
「我會把這些視頻的收益全部退出來。」
顧飛白咬住牙關。
「用於相關歷史資料的保護和整理。」
……
直播間的彈幕少了許多嘲笑，多了幾分認可。
【這才是鑒寶博主該有的態度】
【先把刀的事情查清楚】
【別再消費那些悲慘歷史】
【希望賣家也能被找到】
助理終於把長刀放進金屬箱。
箱蓋合上的瞬間，屋裡所有異常都停止了。
顧飛白的手指慢慢恢復正常。
他的聲音雖然仍然尖細，卻沒有剛才那種不自然的回音。
「陳先生，我還需要做什麼？」
「曬太陽。」
顧飛白愣住。
「每天早晚各半個時辰。」
「正常吃飯，正常睡覺。」
「不要再用所謂的陰氣體驗做節目。」
「若是聽見唱腔，立刻念出自己的名字。」
「告訴它們，你不是當年的掌刀人。」
顧飛白認真記下每一句話。
他沉默片刻，又問道：「真的這樣就夠了嗎？」
「它們找的是出口，不是替身。」
陳道玄看向金屬箱。
「你承認真相，怨念自然會慢慢散去。」
「若你繼續拿它炒作，誰也救不了你。」
顧飛白連連點頭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陳道玄忽然說道。
顧飛白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「你這幾個月聲音變化，不全是陰氣造成的。」
「還有什麼？」
「你為了保持身材，長期節食。」
顧飛白愣住。
「氣血不足，嗓音自然會變。」
「陰氣只是讓變化更明顯。」
顧飛白沉默幾秒，艱難地說道：「我現在去吃飯。」
「吃正常的飯。」
「不是代餐。」
「不是。」
「也不是只吃雞胸肉。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我吃紅燒肉。」
陳道玄終於點了點頭。
「適量即可。」
顧飛白的助理立刻在旁邊記下了新的工作安排。
第一項，封存長刀。
第二項，公開道歉。
第三項，取消所有玄學炒作內容。
第四項，給顧飛白準備一頓正常晚飯。
直播間裡有人開始調侃。
【掌心雷沒有劈刀，先劈了顧博主的減肥計劃】
【陳先生的化解方法很接地氣】
【主要是這把刀太邪門了】
顧飛白深吸一口氣，朝著鏡頭鄭重行禮。
「陳先生，謝謝您救我。」
「老夫只是提醒你。」
陳道玄擺了擺手。
「真正化解因果的人，是你自己。」
顧飛白轉身看向金屬箱，神情已經沒有最初的狂熱。
他拿起手機，當著直播間的面發布了一條新動態。
動態內容很短，卻迅速衝上了熱榜。
那把所謂明代鬼頭刀，來歷存疑，相關視頻暫停傳播。
顧飛白承諾配合調查，並向曾被自己誤導的觀眾道歉。
消息發出的幾秒後，評論區出現了大量質疑。
有人說他是為了蹭天機閣熱度。
有人說八百八十萬買來的刀不可能是普通器具。
還有人要求他當場重新打開箱子驗證。
顧飛白看見那些評論，臉色漸漸恢復冷靜。
「不會打開。」
他對著鏡頭說道：「這不是表演道具。」
「我不會再拿它給任何人製造恐慌。」
這句話說完，金屬箱內傳出一聲極輕的碰響。
顧飛白身體一顫。
陳道玄卻點了點頭。
「它聽見了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你的道歉。」
顧飛白看向那個箱子，眼眶忽然紅了。
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再次深深鞠躬。
箱內的震動漸漸停下。
一縷陰氣沿著箱縫飄出，剛接觸到陽光，便無聲消散。
陳道玄看見因果線徹底斷開，眼前浮出一行提示。
【目標承認過往錯誤】
【目標停止傳播虛假傳說】
【獲得天機點：兩百】
他揮手關掉面板，端起已經微涼的茶。
林晚晚看向他。
「師父，這把刀最後真的不是鬼頭刀啊？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它為什麼看起來那麼凶？」
「用過它的人，自然不會留下輕鬆的神情。」
林晚晚沉默了一下。
「顧飛白花了八百八十萬。」
「買了一個教訓。」
「這教訓是不是有點貴？」
「總比買命便宜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逐漸安靜。
許多人看著那隻密封的金屬箱，第一次沒有把古物當成獵奇玩具。
而顧飛白的帳號，也在當天晚上刪除了大部分誇張視頻。
他沒有繼續解釋，也沒有再次拿那把刀做標題。
至於賣刀的人，已經在警方追查名單上留下了名字。
這場直播到此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