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麥結束之前,周母忽然問道:「陳先生,您看我兒子以後能不能找到對象?」
周遠急忙伸手阻攔。
「媽,這個不用問。」
陳道玄卻已經看向了周遠。
「緣分尚在,只是來得晚些。」
「那大概什麼時候?」
「等他願意先把門打開。」
周遠看著身後的臥室門,臉色逐漸認真。
那扇門從他搬進這裡以後,幾乎一直處於關閉狀態。
他走過去,伸手把門完全推開。
屋外的光線照進來,落在滿牆的海報上。
周母站在客廳里,眼圈忽然有些發紅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把那個藍牙裝置放進了垃圾袋。
周遠回頭看了母親一眼。
「晚上一起吃飯吧。」
「你不是要打遊戲嗎?」
「今天不打。」
周母答應得很快。
「我去買你喜歡的排骨。」
「再買一份青菜。」
「你什麼時候開始吃青菜了?」
「從今天開始。」
林晚晚看著屏幕,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卦鬧劇。
沒想到最後化開的,竟然是一個母親藏在錄音里的擔心。
「師父,您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?」
「自然。」
陳道玄神情淡然。
「那您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?」
「若是老夫把所有話都說盡,他只會把答案當成故事。」
「讓他親手拆開,才知道自己拆開的不是抱枕。」
林晚晚若有所思地點頭。
小紫蹲在桌腳旁,正努力撥弄一隻塑料遙控器。
遙控器被它撥到石桌下面,很快便沒了蹤影。
林晚晚臉色一變。
「它是不是也在練習藏東西?」
「它是在玩。」
「您確定?」
陳道玄看了一眼後院。
「老夫確定它暫時沒有催婚的能力。」
直播間彈幕再次笑成一片。
……
就在此時,第三卦的結果已經顯示出來。
林晚晚點開新申請,畫面里出現一個戴著護腕的男人。
對方身後的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圖片。
他是一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兵器鑒寶博主。
帳號名稱叫作古兵堂顧先生。
男人沒有立刻說話,而是把一件長條形物體放在了桌面上。
那東西用黃色綢布包著,露出半截暗紅色刀柄。
直播間裡的觀眾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。
【這是什麼刀】
【看起來有古意】
【顧先生不是專門鑒寶的嗎】
【今天不會又有大貨】
男人調整好攝像頭,拱手說道:「陳先生,久仰。」
「你這把刀,似乎很有來歷。」
陳道玄沒有回答他的客套,只是看向那件物品。
他眼底的清光再次閃過。
【目標:顧飛白】
【命格:浮名遮眼,陰氣入體】
【過往隱秘:曾以誇張傳說包裝多件普通兵器】
【近期禍福:陰柔怨氣侵體,身體變化將被全網發現】
【災禍補充:刀身並非劊子手兵器】
陳道玄的目光停在刀柄上,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。
顧飛白看見這個笑容,心裡忽然有些發緊。
……
顧飛白把黃色綢布一點點展開,露出一把猙獰的長刀。
刀背厚重,刀刃彎曲,表面布滿暗紅色斑痕。
刀柄處纏著褪色的黑繩,尾端還掛著一枚銅環。
單看外形,確實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傳說中的鬼頭刀。
「這把刀是我前段時間從一位藏家手裡收來的。」
顧飛白清了清嗓子,語氣漸漸變得鄭重。
「據對方所說,它出自明代刑場。」
「曾經斬過上千名罪犯。」
「刀上積累了極重的殺氣和怨氣。」
「最近幾個月,我每次拿它直播,都會感覺身體不舒服。」
顧飛白抬起手,展示自己的臉。
「我的聲音變細了,手也經常不受控制地翹起來。」
「有時候半夜醒來,還會覺得有人在耳邊唱戲。」
他將手掌伸到鏡頭前,五指果然微微翹著。
動作不大,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柔感。
彈幕很快熱鬧起來。
【顧先生以前聲音很粗的】
【他最近確實越來越像唱戲的】
【這把刀不會真的有問題吧】
【先別急,聽陳先生怎麼說】
顧飛白又把刀往前推了推。
「陳先生,我想請您鑑定一下。」
「如果它真的有邪性,我希望您能幫忙化解。」
「當然,若是這件東西來歷不凡,我也願意支付一千萬酬謝。」
林晚晚在旁邊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一千萬隻為看一把刀,已經超過了普通人的想像。
陳道玄卻沒有看那一千萬,而是看著刀上的斑痕。
「你花了多少錢買它?」
顧飛白神情微變。
「這是私人交易,具體價格不便公開。」
「老夫只問你,花了多少錢。」
「八百八十萬。」
顧飛白咬了咬牙,還是說出了數字。
「賣家說,這種級別的刑刀世間僅此一把。」
「你相信了?」
「我做兵器鑒寶,當然會查資料。」
顧飛白立刻說道:「明代確實有鬼頭刀,刀身形制也符合記載。」
「形制符合,不代表用途符合。」
陳道玄伸出兩根手指,隔著屏幕點了點刀尖。
「這不是劊子手的鬼頭刀。」
顧飛白鬆了一口氣,以為還有轉機。
「那它是什麼?」
「宮廷淨身房用的寶貝刀。」
陳道玄語氣平靜地說出了答案。
顧飛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直播間像是停頓了一秒,隨後彈幕瘋狂滾動。
【寶貝刀是什麼刀】
【我怎麼突然聽懂了】
【陳先生能不能說得再直白一點】
【顧博主撿到太監專用刀了】
顧飛白的喉結明顯動了一下。
「陳先生,這種玩笑不能亂開。」
「老夫沒有開玩笑。」
陳道玄看向那把刀。
「它確實是淨身房使用的專門器具。」
「刀身上的暗紅色,不是殺人留下的血跡。」
「是多年藥液和陳舊污物侵染形成的顏色。」
顧飛白握住桌沿,努力維持著表情。
「您有什麼證據?」
「刀柄尾部的銅環,是為了懸掛在淨身房牆上。」
「刀背上的凹槽,是方便清理刀身。」
「普通斬刑刀不會有這種結構。」
陳道玄一處處指出,語氣始終不疾不徐。
顧飛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並不是完全不懂兵器。
只是這把刀的傳說太過誘人,足以讓他忽略許多細節。
而且他已經用這把刀做了十幾期視頻。
每一期都在強調明代刑場和斬首千人的故事。
如果真相曝光,他的專業信譽會受到嚴重打擊。
「來歷可以再查。」
顧飛白強行說道:「但我最近身體的變化,總不可能是假的。」
「當然不是假的。」
陳道玄看了他一眼。
「刀上殘留的陰柔怨氣,已經侵入你的氣血。」
「你拿著它拍攝的時間越久,受影響越深。」
顧飛白臉色微微發白。
「那我該怎麼辦?」
「把刀放下。」
「僅僅放下就可以?」
「你先放下。」
顧飛白立即鬆開手。
他的手掌離開刀柄之後,五根手指仍然保持著微微翹起的姿態。
那動作落在鏡頭裡,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