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遠張了張嘴，半天沒有發出聲音。
片刻後，他轉頭看向抱枕上的動漫少女。
那名少女依舊保持著甜美微笑。
可周遠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。
「我母親為什麼要這樣做？」
「因為你長期不出門。」
陳道玄看向他。
「她認為你繼續這樣下去，三十歲之前很難找到對象。」
「所以她把錄音塞進抱枕？」
「她還設置了定時播放。」
「每天凌晨兩點四十七分。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。
「這個時間點最適合讓你從夢裡醒來思考人生。」
周遠低頭看著手裡的小方盒，面如死灰。
臥室門外忽然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周遠的母親提著兩袋菜走了進來。
她一眼便看見了直播中的陳道玄。
又看見了被拆開的抱枕和兒子手裡的裝置。
客廳里立刻陷入安靜。
「媽。」
周遠聲音發顫。
「你聽我解釋。」
「我不聽。」
周母把菜放在桌上。
「你先告訴我，陳先生算得準不準。」
周遠艱難地轉身。
「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周母拿出手機，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。
「陳先生，您說說他什麼時候能找對象。」
周遠當場捂住了攝像頭。
「媽，直播還沒結束。」
「我知道啊。」
周母理直氣壯地說道。
「全網都在看，正好讓他認真一點。」
林晚晚已經笑到伏在桌面上。
陳道玄輕咳一聲，保持著高人應有的穩重。
「緣分不可強求。」
周母立即點頭。
「您說得對。」
「但你兒子若繼續不出門，緣分也找不到他。」
「我明天就給他報名相親。」
周遠臉色一白。
「陳先生，您這是在化解家庭危機，還是擴大危機？」
「老夫只是點破天機。」
「至於你母親如何安排，是她的家事。」
周母聽得連連點頭。
周遠卻抱住了那個被拆開的抱枕。
「我不去相親。」
「你不去，我就把這個抱枕賣了。」
周母伸手指向二次元少女。
周遠瞬間鬆開手。
直播間裡的彈幕笑得更加厲害。
陳道玄看著母子兩人，確認因果已經開始鬆動。
這個年輕人並非真的不願意接觸別人。
他只是把所有時間都藏進了自己的興趣里。
而周母的強硬，也不是嫌棄兒子。
只是擔心他將來無人照料。
「周遠。」
陳道玄語氣稍稍緩和。
「你母親放錄音的方法不妥。」
周母尷尬地低下頭。
「但她想抱孫子的心愿並無惡意。」
「你若不想相親，可以直接說。」
「不要躲在抱枕後面，也不要讓她只能靠錄音和你說話。」
周遠沉默很久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媽，對不起。」
「我不是不想找對象。」
「我只是害怕跟陌生人說話。」
周母的神情慢慢軟了下來。
「那你至少先跟家裡人說話。」
「不要一整天關在房間裡。」
周遠嗯了一聲。
母子之間那層僵硬的隔閡，在直播鏡頭前悄然鬆開。
陳道玄看見一縷淡淡的因果線從兩人之間脫落。
【目標近期誤會已化解】
【獲得天機點：一百點】
獎勵提示只在他眼前閃過，未被任何人察覺。
周遠再次拿起那個藍牙裝置。
「媽，這個東西你從哪裡買的？」
「網上。」
「你還買了幾個？」
周母避開了他的目光。
「兩個。」
「另一個呢？」
客廳角落的智能音箱忽然亮了起來。
「唉，我啥時候能抱上孫子啊……」
周遠當場閉上了眼睛。
陳道玄端起茶杯，輕輕嘆了一聲。
「你母親的準備很充分。」
……
周遠家的智能音箱再次播放那句錄音時，直播間人數已經衝上了三千萬。
許多原本只想看算卦的人，開始在彈幕里給周母出主意。
【阿姨別急，先讓他學會和人聊天】
【建議從每天和鄰居說早上好開始】
【抱枕可以留下，錄音必須刪掉】
【三萬的抱枕不能賣，賣了真的會出事】
周遠聽見這些話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伸手關掉智能音箱，又拔掉了牆邊的電源。
可音箱已經沒有繼續發聲的可能。
剛才那一句，是它最後的餘音。
周母看著兒子忙前忙後，忍不住開口。
「你以前不是說這個音箱沒電了嗎？」
「它怎麼會沒電？」
「不是你說的沒電。」
周遠動作一頓。
「是你拔掉的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拔的？」
「你上次聽見錄音以後。」
母子兩人同時看向那隻被拆開的抱枕。
周母很快把視線移開。
「可能是你記錯了。」
周遠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。
他已經明白，母親為了催婚，確實做了很多準備。
但他也第一次意識到，自己一直在逃避真正的問題。
鏡頭另一邊，陳道玄沒有催促，只是靜靜喝茶。
直播間規則要求三卦，卻不要求每一卦都驚天動地。
能夠讓一個人願意正視家人，也算改變了原本的因果。
周母將抱枕重新抱回懷裡。
「陳先生，這個抱枕還能繼續用嗎？」
「只要你不再往裡面塞東西。」
「那我把錄音刪了。」
周遠立刻抬頭。
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周母看著他，猶豫片刻後又補了一句。
「但你得答應我，每周至少出門兩次。」
「去哪裡？」
「去公園，去超市，去和朋友吃飯都行。」
周遠想了很久。
「能不能先從樓下便利店開始？」
「可以。」
「每次十分鐘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不能帶相親對象。」
周母咬了咬牙。
「先不帶。」
母子兩人終於達成了協議。
周遠看著手中的藍牙裝置，像是終於卸下了一件沉重的東西。
他把裝置遞給母親，語氣也比剛才平靜許多。
「以後想跟我說什麼，直接說。」
周母接過裝置，輕輕嗯了一聲。
「那你也別總把門關上。」
「我儘量。」
這句回答不算完美，卻已經足夠讓周母露出笑容。
陳道玄抬眼看了看他們。
周遠的命格原本被自己困在狹窄的生活里。
母親越催，他越躲，越躲便越不願意交流。
這個循環如果繼續下去，最終會變成真正的家庭隔閡。
今天的錄音雖然荒唐，卻剛好把兩人逼到了同一張桌子前。
「陳先生，卦金我現在就轉。」
周遠拿出手機。
「按照平台規則處理。」
「我聽說您會把一部分收益捐給公益機構。」
「天機閣只收合理酬謝。」
陳道玄看著鏡頭。
「你能把母親的擔心聽進去，便是今日最大的卦金。」
周遠認真點頭。
「我會試著改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