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間安靜了足足數秒。
沒人想到，所謂潛入家中的邪祟，竟是姚靜早已離世的大女兒。
姚靜呆呆看著空蕩蕩的嬰兒床旁邊，眼淚不斷滑落。
「念念真的還在家裡嗎？」
「她一直都在。」
陳道玄抬手點向那枚黃色發卡。
「兩年前她離開時，有一個願望沒有完成，所以魂魄始終不肯散去。」
姚靜嘴唇發抖。
「她生病的時候一直想要個妹妹。」
「安安出生前，我和她爸爸去墓園告訴過她，說她終於當姐姐了。」
說到這裡，姚靜已經泣不成聲。
大女兒姚念五歲查出白血病，住院治療整整兩年。
病情最重時，孩子每天要打數不清的針，卻很少在父母面前哭。
她最常說的一句話，就是想要一個妹妹。
姚念說媽媽照顧自己太累，等有了妹妹，她就可以幫媽媽哄孩子。
那時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童言。
沒人想到，她死後依舊記得。
「她不是安安出生以後才回來的。」
陳道玄看著小女孩逐漸黯淡的身影。
「這兩年你幾次累倒在家，也是她替你關掉灶火，推落藥盒，把鄰居引來敲門。」
姚靜猛然想起兩年前的一個冬夜。
那天她高燒昏迷，燃氣灶上還煮著東西。
醒來時灶火已經熄滅，掉在地上的水杯驚動了樓下鄰居，才有人及時將她送去醫院。
所有人都以為是貓碰倒了杯子。
可姚靜家裡從未養過貓。
還有懷孕期間，她在浴室不慎滑倒，腰後分明有一雙冰涼的小手託了她一下。
她當時只覺得是幻覺。
「念念……」
姚靜捂著嘴，肩膀劇烈顫抖。
安安像是察覺到母親的悲傷，嘴角一癟便要哭出來。
一道透明小手輕輕搖動床頭掛飾。
清脆鈴聲響起，安安立刻止住哭聲，伸手抓向那枚轉動的星星。
陳道玄目光變得凝重。
「她的魂力已經快耗盡了。」
姚靜驟然抬頭。
「會怎麼樣？」
「尋常殘魂長留陽世，本就會不斷消散。」
「她這兩年頻繁干預活人之事，今夜過後，恐怕連進入輪迴的機會都不會再有。」
姚靜緊緊咬住嘴唇。
「陳先生，求您救救她！」
「我不能讓她為了照顧我，再死一次！」
陳道玄取出一張空白符紙。
「將房間窗戶打開，在嬰兒床旁放一碗清水，再把姚念生前的全家福擺出來。」
姚靜抱著孩子立刻起身。
她從抽屜最深處取出一張照片。
照片裡的姚念戴著針織帽，臉色雖然蒼白，卻笑得很開心。
姚靜將照片放在嬰兒床邊，又按照吩咐擺好清水。
「把那枚發卡取下來。」
姚靜踮腳解開星星掛飾上的黃色發卡。
發卡落入掌心的瞬間，一股冰涼感覺順著指尖傳來。
她沒有害怕，只是將發卡貼在胸口。
「念念，媽媽在這裡。」
陳道玄提起符筆，太初真氣悄然凝於筆鋒。
鏡頭只能看見他在紙上落下數道流暢符紋，沒人知道符紙亮起的微光來自何處。
安魂引路符完成後，陳道玄屈指輕彈。
符紙自行懸起，在直播鏡頭前燃成一團柔和金光。
金光並未落下，反而順著姚靜手機畫面一閃而過。
臥室中的清水泛起層層漣漪。
姚靜手裡的發卡隨之輕輕發熱。
原本什麼都沒有的嬰兒床旁，一道模糊身影逐漸顯現。
直播間裡響起無數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那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。
她身形單薄，光著腳站在地板上，頭頂剛剛長出一層細軟短髮。
姚靜看清那張臉，雙腿一軟跪在地上。
「念念！」
女孩眼睛彎了起來。
「媽媽。」
短短兩個字，讓姚靜徹底崩潰。
她伸出雙手想要擁抱女兒，手臂卻從魂體中穿了過去。
姚念努力向前一步，將臉貼在母親掌心。
「媽媽別哭。」
「念念現在不疼了。」
姚靜拼命點頭，眼淚落在地板上。
「是媽媽不好，媽媽連你還在身邊都不知道。」
「你怎麼這麼傻，為什麼不早點去投胎？」
姚念回頭看向嬰兒床。
「妹妹太小了。」
「媽媽每天都睡不好，還總忘記吃飯。」
她認真數著自己的功勞。
「我會趕蚊子，會搖鈴鐺，還能幫妹妹蓋被子。」
說完這些，姚念臉上露出一絲孩子般的驕傲。
姚靜哭得幾乎無法呼吸。
直播間內，許多已經成為父母的觀眾默默關掉彈幕，抱緊了身邊的孩子。
陳道玄沒有催促，只是維持著安魂符的力量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姚靜，她最放不下的人是你。」
「你若捨不得，她便走不了。」
姚靜身體一僵。
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兒，眼底全是不舍。
只要說一句想讓念念留下，這個孩子或許還會繼續陪在她身邊。
可那樣做的代價，是讓女兒魂飛魄散。
姚靜用力擦掉眼淚，強迫自己露出笑容。
「念念，媽媽現在會照顧好妹妹了。」
「你答應媽媽，去一個沒有針也沒有藥的地方，好不好？」
姚念眼眶微紅。
「那裡有蛋糕嗎？」
「有。」
「有長頭髮的漂亮裙子嗎？」
「都有。」
姚靜摸著那團無法觸碰的光影。
「你下輩子會平平安安長大，會穿最漂亮的裙子，還會遇見很愛你的爸爸媽媽。」
姚念點了點頭。
她先走到嬰兒床邊，低頭親了親妹妹額頭。
安安睜著圓圓的眼睛，伸手抓住一縷飄散的星光。
姚念又回到母親面前，踮起腳吻了一下她的臉頰。
「媽媽，我最愛你。」
姚靜閉上眼睛，終於說出那句話。
「媽媽也愛你。」
「念念，放心走吧。」
女孩身上亮起溫暖光芒。
病號服化作一條潔白裙子，稀疏短髮也在光芒中漸漸變長。
她站在漫天星光里，笑著向母親揮手。
下一刻，姚念的身影化作無數細碎光點。
光點繞著姚靜和安安轉了三圈，最終從敞開的窗戶飛向天際。
黃色發卡輕輕碎裂。
一縷晨露般的水珠落在全家福上，正好停在姚念笑著的臉龐旁邊。
姚靜抱住安安，哭著向鏡頭深深鞠躬。
「陳先生，謝謝您讓我們見了最後一面。」
陳道玄放下符筆。
「她不是消失，只是去過自己的人生了。」
【殘魂執念已化解】
【目標既定命運發生改變】
【獲得天機點：三百點】
系統提示只在陳道玄眼前一閃而過。
直播間已經被哭泣表情和祝福淹沒。
「念念下輩子一定要長命百歲！」
「七歲的小姑娘，守了媽媽整整兩年！」
「原來她每晚抱起妹妹，只是不想讓媽媽太累！」
姚靜擦乾眼淚，將那張全家福重新擺好。
林晚晚紅著眼睛啟動第二輪抽取。
數十萬頭像飛速滾動，最終停在一個金光閃閃的認證帳號上。
連麥接通，一個穿著昂貴狩獵服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屏幕里。
他身後是一座巨大獸籠。
獸籠中央，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老虎。
男人咧嘴一笑。
「陳大師，剛送走一個小鬼，要不要再幫我看看祥瑞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