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男人名叫孫建業,經營一家規模不大的施工隊。
半個月前,他接下城北物流園的地基工程。
項目本身並不複雜,工期也十分寬裕。
真正的怪事,出現在第一次開挖之後。
「我們剛把表層土挖開,第二天這裡就多了一個土包。」
孫建業將手機鏡頭轉向工地中央。
土包底部直徑超過六米,頂部距離地面接近兩米。
四周泥土十分緊實,並不像普通機械堆積出來的棄土。
孫建業繼續說道:「第一次我以為是工人亂倒土,就讓推土機壓平了。」
結果第二天清晨,同一個位置再次隆起。
施工隊使用挖掘機將土包徹底鏟走,還往地面澆築了一層素混凝土。
一夜過去,混凝土板從中央斷裂。
新的土包頂著碎裂水泥塊,再次升到兩米高。
直播間很快有人提出猜測。
「下面是不是有地下水?」
「可能是回填土膨脹,先做地質勘測。」
「會不會有人半夜開挖掘機惡作劇?」
孫建業早已考慮過這些可能。
他請來專業機構進行地質勘測,地下沒有發現水管和大型空洞。
工地四周安裝了十六個高清攝像頭,夜間也安排工人輪班巡邏。
可第三天凌晨,監控拍到了詭異畫面。
孫建業打開錄像。
凌晨兩點十七分,平整地面忽然輕輕震動。
沒有人員和機械進入施工區。
泥土卻像被某種巨大力量從下方頂起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高。
短短四十分鐘,一個全新的土包便出現在監控中。
值夜工人發現異常後不敢靠近,只能隔著圍欄拍攝。
鏡頭中偶爾傳出低沉摩擦聲,仿佛地下藏著一台緩慢運轉的鑽機。
「我們請了兩個工程專家,誰都說不出原因。」
孫建業苦著臉。
「今天早上我又讓壓路機試了一次,剛開到土包旁邊,機器自己熄火了。」
「工地現在傳得很邪乎,有人說這裡埋著土地爺,還有人說地下壓著一座墳。」
他將鏡頭轉向遠處。
四十多名工人全站在警戒線外,沒有一個人願意靠近土包。
兩台挖掘機和一輛壓路機停在旁邊。
其中一台挖掘機已經抬起機械臂,鏟斗正對土包頂部。
孫建業壓低聲音。
「項目方上午下了最後通知。」
「今天再不開工,延誤費用全部由我承擔。」
說到這裡,他臉上露出肉疼神色。
停工一天的機械租賃、工人工資和違約損失,至少要十幾萬元。
小施工隊根本經不起長時間拖延。
「陳先生,您幫我看看。」
「如果下面真埋著東西,我現在挖開行不行?」
陳道玄沒有回答。
他的視線穿透土層,落向地下六米。
黑暗中,一頭體長近十米的巨大穿山甲蜷縮在洞穴內。
它全身鱗片呈深褐色,每一次呼吸都會引起周圍泥土震動。
隆起的腹部正在緩慢收縮。
數隻尚未出生的幼崽緊貼母體,生命氣息十分微弱。
這頭穿山甲已經修煉百年,卻沒有真正化妖。
它常年吞食地下草木根氣,身軀逐漸變大,也因此被舊時百姓稱作地龍。
如今正值臨盆,地龍只能不斷擴充洞穴,為幼崽騰出活動空間。
土包並非挑釁施工。
那是它用背部拱出的鬆土。
陳道玄凝神片刻,完整因果隨之顯現。
【目標:百年穿山甲】
【命格:地脈靈獸】
【過往隱秘:常年棲息於城北荒地,從未主動傷人,三日前進入臨盆狀態】
【近期禍福:若施工震裂巢穴,地龍母子將死,地下鬆散土層會在三日後大面積塌陷】
【化解方法:停工七日,撤離重型機械,待其產子後自行遷走】
陳道玄猛然抬眼。
挖掘機司機已經接到項目方電話,準備強行開工。
巨大鏟斗緩緩落向土包。
「停下!」
陳道玄聲音傳出,孫建業渾身一激靈。
「老孫,讓挖掘機立刻熄火。」
孫建業不敢遲疑,轉身沖向司機。
「停機!」
挖掘機鏟斗停在距離土包不到半米的位置。
幾乎同一時刻,土包下方傳來沉悶震動。
地面出現一條細長裂縫。
挖掘機駕駛員臉色發白,立即關閉設備跳了下來。
孫建業重新跑回鏡頭前。
「陳先生,下面到底是什麼?」
「一條地龍。」
工地眾人神色齊齊僵住。
一名年輕工人小聲問道:「是蚯蚓嗎?」
陳道玄看他一眼。
「是一頭修煉百年的穿山甲。」
直播間彈幕停滯片刻,隨後瘋狂滾動。
「百年穿山甲?」
「土包這麼大,下面那隻穿山甲得有多大!」
「穿山甲不是小動物嗎?」
「老神仙說地龍,你還真當普通穿山甲看?」
孫建業咽了口唾沫。
「它為什麼一直拱我地基?」
「它即將臨盆。」
陳道玄指向土包下方。
「洞穴空間不足,它只能不斷將鬆土推向地面。」
「你每壓平一次,便會給它增加一次壓力。」
孫建業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這幾天他動用推土機、壓路機和混凝土反覆加固。
每一次施工,都等於將即將生產的地龍母子活埋一遍。
「那我把它挖出來,找動物保護部門轉移行不行?」
「不能動。」
陳道玄直接否決。
「地龍產子在即,強行挖掘會讓它受到驚嚇。」
「它若拼死撞擊地層,整片工地都會坍塌。」
孫建業轉頭看向四周。
項目地基面積超過三萬平方米。
四十多名工人和大量機械都停在施工區域。
「會死多少人?」
陳道玄平靜回答。
「三日後地陷,在場施工人員無人能夠逃出。」
這句話落下,所有工人同時向後退去。
孫建業臉上的心疼徹底消失。
延誤費用再高,也比不上幾十條人命。
「陳先生,怎麼化解?」
「停工七日。」
「所有重型機械撤到三百米外,夜間不得打樁,不得爆破,也不要進入土包周圍五十米。」
陳道玄頓了一下。
「第七天夜裡,地龍產子結束,自會離開。」
孫建業沒有討價還價。
他當場拿起對講機。
「全體撤出施工區!」
「設備先不管,人員全部退到三百米外,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進去!」
工人們迅速行動。
挖掘機司機遠程切斷設備電源,幾台尚能移動的機械也沿著臨時道路緩慢撤離。
孫建業隨後給項目方打去電話。
對方剛開口催促,他便直接說道:「這七天必須停工,所有損失我來承擔。」
電話那頭顯然很不滿。
孫建業看著腳下仍在延伸的裂縫,語氣異常堅定。
「你們可以換施工隊,但今天誰敢進場,我就先報警。」
電話掛斷後,他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就在此時,土包表面的一塊泥土忽然滑落。
黑暗洞口中,短暫露出一片臉盆大小的褐色鱗甲。
鱗甲只出現一瞬,便重新沉入地下。
現場再沒有任何人懷疑陳道玄的話。
孫建業摘下安全帽,朝土包方向鞠了一躬。
「地龍老祖宗,前幾天是我不懂事。」
「您安心生孩子,我這七天絕不動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