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建業說停便停，沒有留下任何僥倖。
當天傍晚，四十多名工人全部撤到三百米外的臨時生活區。
幾台無法移動的重型機械停在原地，駕駛艙和油路都被徹底鎖死。
土包周圍拉起三層警戒線。
城北自然資源部門和特防局接到消息後，也派人趕到現場。
負責勘測的工程師重新檢查地層數據。
這一次，所有人都避開土包，沒有使用會產生劇烈震動的設備。
地下傳來的生命信號非常龐大。
熱成像設備雖然無法穿透厚重土層，卻能檢測到地面周期性的微弱升溫。
每隔十幾分鐘，土包便會輕輕起伏一次。
工程師盯著儀器數據，神情複雜。
「下面確實有大型活體。」
「可按照振動幅度判斷，這東西至少有八到十米長。」
旁邊的野生動物專家沉默片刻。
普通穿山甲體長不過一米左右。
一頭接近十米的穿山甲，已經徹底超出常規生物學範圍。
特防局人員沒有嘗試捕捉。
陳道玄明確說過，這頭地龍從未主動傷人，現在只是需要一個安全生產的環境。
貿然刺激它，只會把救助變成災難。
第一夜，土包又升高了半米。
地下摩擦聲持續到凌晨四點，隨後逐漸平息。
孫建業一夜沒睡。
他坐在警戒線外盯著監控，生怕有人為了拍視頻偷偷闖進去。
工地停工的消息很快傳開。
網上有人認為孫建業小題大做。
也有人專門跑到城北，想親眼看看傳說中的百年地龍。
清心引緣陣管不到這裡，孫建業只能臨時多雇二十名安保，將圍觀人群攔在工地外。
「不能靠近！」
「無人機也不許飛！」
「它正在生孩子，你們拿著機器往洞口鑽，換誰都得急眼！」
孫建業舉著喇叭喊了一整天，嗓子很快啞了。
有主播提出給他十萬元，只求進警戒線拍十分鐘。
孫建業直接讓安保把人請了出去。
他已經因為停工承擔幾十萬元損失，不可能再為一點錢拿整支施工隊冒險。
第二天，土包頂部出現一個碗口大小的通氣孔。
一股帶著泥土氣息的熱風從孔洞中緩緩吹出。
工作人員在陳道玄遠程指點下，只在警戒線外放置了幾盆清水。
沒人靠近，也沒人投餵食物。
百年地龍有自己的生存方式。
人類此刻能做的，就是給它留下足夠安靜的空間。
第三天，地面震動開始減弱。
藏在地下的地龍似乎進入了最關鍵的生產階段。
孫建業接到項目方發來的違約通知。
按照合同計算，七日停工加上設備閒置，損失很可能超過百萬元。
他看完數字，只在回執上籤下名字。
工頭老周忍不住問道：「孫哥，真全由咱們承擔？」
「合同是我簽的，停工也是我決定的。」
孫建業將回執收好。
「錢以後還能掙，人埋在下面就什麼都沒了。」
老周看向遠處土包。
「可咱們以前壓了它好幾次，它離開以後不會回來報復吧？」
孫建業心裡也沒有底。
他想了想，還是選擇相信陳道玄。
「陳先生說它沒害過人。」
「咱們停工七天把路讓開，這件事就算了結。」
第四天夜裡，土包旁邊多出幾個拳頭大小的洞口。
微弱叫聲從地下傳來。
聲音很細，像幼獸剛剛降生時的輕鳴。
守在監控室里的專家立刻站起身。
「幼崽出生了！」
孫建業湊到屏幕前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一隻覆蓋細小鱗片的爪子從洞口探出，很快又縮了回去。
那隻爪子比成年人的手掌稍大。
若這是剛出生的幼崽，母獸體型接近十米便不再誇張。
第五天，工地徹底恢復平靜。
土包沒有繼續升高，地下也聽不見摩擦聲。
有人懷疑地龍已經離開。
孫建業卻嚴格遵守七日約定，拒絕提前進入施工區。
「說七天就是七天。」
「少一天都不行。」
第六天傍晚，天空飄起細雨。
雨水打濕土包，幾道裂縫沿著頂部緩緩張開。
工作人員連夜加固外圍警戒線，同時關閉所有強光設備。
工地內只留下幾台低亮度紅外攝像機。
陳道玄沒有親自前往。
他坐在天機閣後院，通過孫建業發來的畫面觀察地下氣息。
地龍母子已經平安。
它們正在等待夜色最深的時候離開人類活動區域。
第七天晚上十一點，孫建業再次與天機閣連線。
這次沒有公開直播，現場只有特防局與相關部門人員守候。
「陳先生，已經到第七天了。」
「讓所有人退到五百米外。」
陳道玄看著畫面中的土包。
「不要開燈，也不要追蹤。」
孫建業立即照辦。
現場人員全部撤離，工地只剩固定攝像頭保持運行。
十一點四十分，土包忽然從中央裂開。
大量泥土向兩側滑落。
一顆覆蓋深褐色鱗片的巨大頭顱，緩緩從地下探了出來。
地龍的眼睛並不兇狠。
它先觀察四周，確認沒有危險後，才用前爪撐開洞口。
接近十米長的身軀一點點爬出地面。
厚重鱗片上布滿舊傷，其中幾處正是前幾天被混凝土和壓路機擠壓留下的痕跡。
孫建業看得滿臉愧疚。
地龍爬出洞穴後並未離開。
它轉過身體，將尾巴伸入黑暗洞口。
第一隻幼崽抱著母獸尾巴爬了出來。
隨後是第二隻，第三隻。
直到第六隻幼崽安全落地，地龍才重新轉向北側荒山。
六隻小穿山甲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，緊緊跟在母獸身後。
走到工地邊緣時，地龍忽然停下腳步。
它回頭看向攝像頭所在方向。
孫建業緊張得握住椅子扶手。
巨大地龍卻沒有攻擊。
它低頭從口中吐出一團被泥漿包裹的東西，隨後用前爪輕輕推到警戒線旁。
做完這一切，地龍帶著六隻幼崽鑽進荒山。
褐色鱗甲在夜色中漸漸遠去。
幾分鐘後，所有生命信號徹底消失。
孫建業依舊沒有立刻靠近。
「陳先生，它留下的是什麼？」
陳道玄看著泥漿中透出的微弱金光。
「它給你的工期賠償。」
……
地龍母子離開半小時後，專業人員才進入施工區。
他們先檢查洞穴周圍的地層結構，確認不存在繼續塌陷的風險。
那團被地龍留下的泥塊，則由兩名工作人員戴著手套取回。
泥塊接近籃球大小，重量遠超普通岩石。
表面泥漿被清水緩緩衝去，一抹耀眼金色逐漸顯露。
孫建業站在旁邊，眼睛越睜越大。
「這是金子？」
地質專家沒有立即回答。
他用軟刷清理附著泥土，露出更多天然紋理。
整塊金屬呈不規則團狀，表面分布著細密蜂窩孔洞。
金黃色澤溫潤厚重，沒有人工熔煉痕跡。
初步儀器檢測很快得出結果。
「天然金含量超過百分之九十。」
「主體重量接近十六公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