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程雙手合十，態度極其誠懇。
「羅老師，項目後天就要交付。」
「您既然已經改了大半，不如好人做到底！」
屏幕上的骷髏頭緩緩轉了過去，只留下一個後腦勺。
直播間笑聲幾乎衝出屏幕。
「第一次見到有人把鬼逼得不想說話！」
「羅老師生前加班，死後還得加班？」
「許程你做個人吧！」
陳道玄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。
「他魂力所剩不多。」
「繼續這樣修改，項目還沒完成，他便會先消散。」
許程臉上的興奮頓時收斂。
「那怎麼辦？」
「準備一炷香，一杯清水。」
許程立刻翻找。
香燭是他買開光鍵盤時的贈品，包裝上還寫著「賽博祖師專用供香」。
陳道玄看了一眼便讓他換掉。
那種香混入了大量化學香精，點燃後只會傷人，不會養魂。
許程跑到樓下便利店，買來一盒普通沉香。
前後不到十分鐘，他便重新坐回電腦前。
「先開窗。」
霍臨川在旁邊提醒。
「不要在堆滿紙箱的書房裡長時間燃香。」
許程連忙推開窗戶，又清出一塊沒有易燃物的空地。
清水放在鍵盤左側，沉香則插入一隻陶瓷杯。
陳道玄畫出一道簡單的引魂符紋，讓許程照著臨摹在白紙上。
許程寫代碼不慢，畫符卻像握不住筆。
一條弧線抖成了七八個折角。
羅啟明顯然看得十分難受。
鍵盤自動亮起，屏幕上出現一個放大的紅叉。
「這也不行？」
許程不服氣地重新畫了一遍。
第二張依舊歪斜。
屏幕上的紅叉變成兩個。
直播間觀眾開始替羅啟明著急。
「他連符紋都能畫出程序錯誤！」
「老神仙要不讓林晚晚發個列印版吧！」
陳道玄看了片刻，終於放棄讓許程臨摹。
他取出一張黃紙，隔著直播畫下一道引魂符。
筆尖落下最後一划時，許程面前那杯清水忽然泛起細密波紋。
一縷淡白氣息從鍵盤中升起。
普通鏡頭無法拍到羅啟明的完整魂體，卻能拍見鍵盤上方的空氣輕微扭曲。
燃起的沉香也沒有向上飄散。
煙氣轉過一個弧度，緩緩匯入鍵盤。
原本忽明忽暗的綠光逐漸穩定。
羅啟明虛弱的魂體重新凝實少許。
「香火只能暫時穩住他。」
陳道玄看向許程。
「想讓他留下，便要先了結執念。」
許程認真問道：「他的執念是什麼？」
「完成一套真正可靠的程序。」
「不是替你永無止境地修改錯誤。」
許程看了一眼自己的項目，神情尷尬。
他並非沒有技術。
只是公司為了趕進度，長期壓縮開發周期。
原定一年完成的項目，被要求八個月交付。
團隊連續加班，代碼結構越來越混亂。
許程作為主要負責人，也養成了先讓功能運行再說的習慣。
問題越積越多，最終成了現在的樣子。
「羅老師，我明白了。」
許程坐直身體。
「您教我怎麼改，我自己來寫。」
屏幕上的光標停頓數秒。
隨後，一個新的文檔自動打開。
最上方出現四個字。
「先刪垃圾。」
許程嘴角微微抽動。
「刪哪些？」
屏幕左側的文件列表瞬間紅了一半。
許程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麼多？」
羅啟明沒有解釋。
屏幕上的骷髏頭重新出現，眼眶中還多了兩團綠色火焰。
許程不敢再問，立刻備份後開始刪除重複模塊。
羅啟明沒有繼續接管鍵盤。
每當許程寫錯，他便用骷髏圖標標記位置。
一個骷髏代表結構冗餘。
兩個骷髏代表存在漏洞。
三個骷髏代表必須全部重寫。
至於屏幕被骷髏完全鋪滿，則代表羅啟明已經不想評價。
許程改完第一段，屏幕右下角出現一個綠色對勾。
他頓時精神一振。
「羅老師認可了！」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，連麥變成了現場編程課。
普通觀眾看不懂具體內容，卻能看懂許程的表情變化。
最開始他還會質疑。
十幾分鐘後，他只剩點頭。
半小時後，他已經拿出筆記本瘋狂記錄。
直播間裡的程式設計師同樣看得目不轉睛。
羅啟明隨手列出的幾條設計原則，被迅速截圖轉發到各個技術群。
有人認出，其中一部分正是他生前尚未發布的安全框架思路。
許程按照指點重新整理底層模塊。
最後一次運行測試時，三塊屏幕同時亮起綠色提示。
程序通過全部壓力測試。
原本持續攀升的內存占用，也穩定在了極低範圍。
許程盯著結果，眼眶微微發紅。
這套項目壓在他身上大半年。
他每天睜眼就是錯誤日誌，閉眼後腦子裡仍是代碼。
如今所有核心問題終於解決，他反而生出一種不真實感。
「羅老師，成了。」
鍵盤燈光輕輕閃爍。
屏幕中央出現一張普通笑臉。
這是羅啟明第一次沒有使用骷髏圖案。
許程忽然站起身，將椅子推到一旁。
他整理衣服，朝鍵盤鄭重鞠了一躬。
「羅老師，我想拜您為師。」
「以後您教我寫代碼，我每天給您上香！」
陳道玄白眉微挑。
直播間彈幕也停了片刻。
下一秒，屏幕出現一行字。
「每天幾點下班？」
許程愣了一下。
「以前大概凌晨兩點。」
骷髏頭立刻占滿屏幕。
許程趕緊改口。
「以後晚上十點！」
骷髏數量沒有減少。
「九點？」
屏幕依舊沒有變化。
許程咬了咬牙。
「七點下班，周末雙休！」
所有骷髏瞬間消失。
一個綠色對勾出現在正中央。
羅啟明生前死於過度加班。
他願意教人，卻絕不會再接受一個拿命換進度的徒弟。
「還有團隊成員。」
陳道玄提醒道。
許程立刻明白。
「我會向公司申請調整排期。」
「任何人連續工作超過十小時，第二天必須補休。」
「如果公司不答應，我就帶團隊集體辭職。」
屏幕上再次出現綠色對勾。
許程神色一喜。
他取來一隻乾淨香爐，在鍵盤旁重新點燃三炷沉香。
「師父在上，請受徒弟一拜！」
他彎腰行禮。
屏幕上的光標閃爍數次，出現三個字。
「少寫錯。」
許程抬起頭，鄭重點頭。
「我會努力！」
緊接著，屏幕又補出一行小字。
「實在不會可以問。」
許程眼中的黑眼圈雖然沒有消失，整個人卻明顯輕鬆下來。
他將那張所謂開光符從鍵盤上撕掉，扔進垃圾桶。
兩萬元買來的開光鍵盤沒有轉運效果。
可其中附著的羅啟明，卻遠比賣家編造的龍虎山傳人珍貴。
「陳先生，這份機緣該怎麼收費？」
許程主動問道。
「無需給貧道。」
陳道玄看了一眼鍵盤。
「為羅啟明聯繫家人，徵得同意後整理他留下的技術資料。」
「該署名的署名，該公開的公開。」
許程用力點頭。
「我一定辦好。」
因果軌跡隨之發生變化。
羅啟明不再是困於鍵盤的無主殘魂。
許程的過度勞累之相也逐漸消退。
【羅啟明執念已獲寄託】
【許程過勞死劫已化解】
【獲得天機點：一百五十】
陳道玄關閉提示，結束第二卦。
許程斷開連麥前，還在認真詢問拜師是否需要準備貢品。
屏幕很快給出答案。
「咖啡不要加糖。」
直播間笑聲再次響起。
林晚晚看了一眼時間。
下午三點二十分。
前兩卦耗時不算短，卻仍然遠沒有到天黑。
禮物榜上的競爭已經進入最後階段。
數個帳號先後登頂，又被新的禮物超過。
陳道玄開口提醒。
「量力而行。」
「今日第三卦已經有一人達到上限，其餘人不必繼續。」
平台立即關閉多餘禮物通道。
最終榜首帳號名為「瑤池小富婆」。
對方已通過成年認證，是臨江大學的一名大二學生。
連麥邀請發出後，等待了十幾秒才被接通。
畫面不斷晃動。
四張明顯緊張的年輕面孔擠在手機前。
最前方的女生臉色發白，身後則是一扇通往陽台的玻璃門。
她沒有寒暄，開口便聲音發顫。
「陳先生，我們寢室鬧鬼了！」
「寢室明明只有四個人，可陽台玻璃上經常會照出第五道影子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