寢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。
陸瑤死死抓住桌沿,臉色比剛才懷疑鬧鬼時更加蒼白。
鬼怪至少看不見摸不著。
一個活人每天半夜倒掛在六樓窗外,意味著對方有明確目的。
「陳先生,他現在就在外面嗎?」
陸瑤強迫自己盯著手機,不去看玻璃。
「在。」
陳道玄只回答一個字。
陳妙差點哭出聲。
「他怎麼上來的?」
「從樓頂放繩。」
陳道玄看向四人。
「都不要轉身,也不要靠近陽台。」
「拿上手機,像平常一樣說話。」
直播間觀眾已經徹底炸開。
「六樓外面真掛著人?」
「這比鬼還嚇人!」
「學校保衛處趕緊封樓!」
霍臨川已經離開鏡頭。
他先聯繫臨江市公安指揮中心,隨後調取學校建築圖紙。
臨江大學位於轄區中心。
距離最近的特警駐點只有六公里。
指揮中心立即派出高空救援小組,同時通知消防與學校保衛部門。
「女生寢室樓高二十四米。」
「目標位於六樓南側,繩索固定點應在樓頂西南通風管附近。」
霍臨川一邊通話,一邊將信息發送給現場隊伍。
「樓下先清場,鋪設救生氣墊。」
「樓頂不要強行破門,目標可能在門後設置提示裝置。」
陳道玄透過因果軌跡看見更多細節。
鄭浩為了防止有人突然上樓,在安全門內側綁了一根細線。
只要門被推開,連接繩索的金屬片便會發出聲響。
他就能提前縮回樓頂,偽裝成普通學生離開。
「樓頂門後有預警線。」
陳道玄開口。
霍臨川立刻將情況告知特警。
「從東側檢修梯登頂,避開安全門。」
「安排便衣控制樓梯口,不要拉響警報。」
陸瑤聽見這些話,心中已經有了猜測。
能夠配製樓頂鑰匙,熟悉攀岩裝備,還會長期跟蹤她的人並不多。
她交往過兩年的前男友鄭浩,正是學校攀岩社前任負責人。
半年前,兩人因為鄭浩控制欲越來越嚴重而分手。
分手後,鄭浩曾多次堵在教學樓外求複合。
陸瑤換過手機號,也將他所有社交帳號拉黑。
兩個月前,她還在車底發現過一個定位器。
當時沒有證據證明是誰安裝,事情最終不了了之。
「是不是鄭浩?」
陸瑤聲音發緊。
玻璃外的身影明顯動了一下。
陳道玄沒有肯定,也沒有否認。
「先不要提名字。」
鄭浩倒掛在外面,隔著玻璃能夠聽見部分聲音。
陸瑤剛才那句話很可能已經驚動他。
陽台上方傳來極輕的金屬摩擦聲。
周晴餘光瞥見玻璃中的第五道影子緩緩上升。
「他要走!」
「不要動。」
陳道玄注視著窗外因果。
鄭浩沒有立刻向上攀爬。
他只是調整繩索,讓身體重新藏進空調外機上方的凹槽。
那個位置能夠避開寢室視線。
他顯然已經起了疑心。
陸瑤四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。
為了穩住鄭浩,陳道玄忽然換了語氣。
「窗外雖然有人,卻未必是你們認識的人。」
「先檢查寢室門有沒有反鎖。」
宋佳距離門最近。
她按指示轉身查看,順勢將三名室友帶離陽台範圍。
房門已經反鎖。
陳道玄讓她們將桌邊幾把椅子搬到門口。
動作看似防備有人從外闖入,實際上是在逐漸遠離玻璃。
四人配合得很快。
她們不敢奔跑,只能保持正常步伐。
等最後一人退到房門附近,陳道玄才讓她們停下。
陽台門與寢室之間隔著近七米。
即使鄭浩突然砸窗,也無法立刻接近她們。
「陳先生,我們能出去嗎?」
「暫時不要開門。」
陳道玄看了一眼門外走廊。
宿管與保衛人員正在疏散同樓層學生。
為了避免刺激鄭浩,他們沒有敲響陸瑤寢室房門。
走廊兩端也已被便衣警員控制。
消防車輛從學校北門無聲駛入。
兩面救生氣墊在樓下展開。
圍觀學生被保衛人員以設備檢修為由帶離區域。
整個行動沒有拉警報,也沒有開啟警燈。
特警高空小組分成兩隊。
第一隊從東側檢修梯向樓頂攀爬。
第二隊進入五樓空寢室,準備從下方接近目標。
霍臨川不斷接收現場畫面。
「樓頂隊伍還差兩分鐘到位。」
「樓下氣墊已完成充氣。」
「南側寢室全部清空。」
陳道玄輕輕點頭。
鄭浩仍然藏在外牆凹槽里。
他的右手握著一把摺疊刀。
刀刃貼近主繩,卻沒有真正割下。
陸瑤忽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。
手機提示音在安靜寢室里格外清晰。
她低頭看去,屏幕上只有一句話。
「你為什麼報警?」
陸瑤瞳孔驟縮。
鄭浩不僅能聽見寢室內的聲音,還在觀看直播。
他提前在另一部手機上打開了天機閣直播間。
耳機藏在貼身帽子裡。
陳道玄讓霍臨川報警的那一刻,他便已經知道自己暴露。
「他知道了。」
陸瑤將手機屏幕舉向鏡頭。
下一條簡訊緊跟著出現。
「讓他們走。」
「否則我現在就跳下去。」
鄭浩試圖用自己的性命逼迫陸瑤。
他很清楚,一旦從六樓墜落,這場直播會讓陸瑤一輩子背負陰影。
陸瑤手指開始發抖。
陳妙憤怒地壓低聲音。
「他自己犯法,還想威脅你?」
周晴連忙按住她。
陽台外再次傳來繩索滑動聲。
鄭浩從凹槽中下降半米。
他的倒影重新出現在玻璃頂部。
這一次,四名女生都看清了。
那不是模糊的鬼影。
一張因倒懸充血而漲紅的男性面孔,正隔著玻璃盯著她們。
陸瑤身體一僵。
她認出了那雙眼睛。
確實是鄭浩。
「瑤瑤。」
隔音玻璃擋不住近距離聲音。
鄭浩貼在外面,發出沙啞呼喚。
「讓警察離開。」
陸瑤眼中恐懼迅速變成憤怒。
「你在這裡多久了?」
鄭浩沒有回答。
他抬起手機,向陸瑤展示上面的直播畫面。
摺疊刀則緊緊貼在安全繩旁。
「我只想看著你。」
「你不肯見我,我只能用這個辦法。」
陸瑤只覺得一陣噁心。
這不是深情。
這是持續數月的跟蹤、監視與控制。
陳道玄看著玻璃外的人影,語氣沒有任何波動。
「鄭浩。」
「你以為割斷繩子,便能讓陸瑤記住你一輩子?」
鄭浩身體微微晃動。
「難道不是嗎?」
「不會。」
陳道玄目光冷淡。
「她只會慶幸自己及時離開了你。」
鄭浩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。
摺疊刀向主繩壓去。
就在此時,霍臨川耳機中傳來匯報。
「樓頂小組已到位。」
「下方小組進入五樓。」
「救生氣墊完成固定。」
霍臨川看向陳道玄。
抓捕條件已經成熟。
陳道玄卻沒有立即下令。
鄭浩刀刃所在的位置,距離承重繩只有不到一厘米。
樓頂隊員強拉繩索,可能讓刀鋒直接割斷主繩。
五樓隊員從下方接近,也會被空調外機遮擋視線。
必須先讓鄭浩抬起右手。
陳道玄看了一眼陽台內部。
玻璃門旁邊掛著一串裝飾風鈴。
風鈴下方垂著一根紅色細繩。
「陸瑤。」
「向右走兩步。」
陸瑤沒有猶豫,緩慢移動。
「拉一下風鈴。」
她伸手握住紅繩。
鄭浩的目光本能地跟隨她移動。
「用力。」
陸瑤猛地向下一拽。
清脆鈴聲驟然響起。
鄭浩受驚抬手,摺疊刀離開主繩。
陳道玄沉聲開口。
「動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