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天機閣外依舊人潮洶湧。
清心引緣陣安靜運轉,把偷拍蹭流量的主播繞去了三條街外。
真正求助的人卻能順利走到門前,按照林晚晚新貼的號碼牌依次登記。
距離十三點還有五分鐘,陳道玄坐在木桌後閉目養神。
昨夜跨海施法的消耗尚未完全恢復,不過太初真氣運行四個周天后,臉色已經恢復正常。
小紫趴在他的肩頭,尾巴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電光。
林晚晚檢查完設備,又把直播規則投放到屏幕上。
「師父,預約人數已經超過三千萬,海外觀眾也多了不少。」
陳道玄睜開眼睛。
「看熱鬧的多,有緣的少。」
林晚晚看了一眼門外那些在原地繞圈的主播,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十三點整,直播準時開啟。
數千萬觀眾瞬間湧入,彈幕幾乎遮住了整張畫面。
「老神仙昨晚一雷劈停萬噸遊輪,今天還開播?」
「跪求休息,身體才是最重要的!」
「樓上的放心,我陳爺吃完紅鍋就滿血了!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,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「昨夜之事已經結束,今日照常三卦。」
「貧道既定下規矩,自然不能因為多打了幾道雷便隨意更改。」
直播間頓時笑成一片。
林晚晚啟動公開抽取程序,第一枚號碼很快停下。
連麥接通後,屏幕中出現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。
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式郵政制服,胸前別著一枚退伍紀念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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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後的牆上掛著綠色帆布郵包,還有一輛已經掉漆的二八自行車。
「陳先生您好,我叫周守誠,今年七十二歲。」
「我當過五年通信兵,退伍後做了四十一年郵遞員。」
老人說話中氣還算足,只是眼底帶著明顯血絲。
「我不是來求財,也不是來問壽命。」
「我只是連續七個晚上,做了同一個夢。」
陳道玄目光落在老人臉上,一行行只有他能看見的信息隨之展開。
【姓名:周守誠】
【命格:驛路守信,晚年積善】
【過往隱秘:任職郵遞員四十一年,累計投遞信件九十七萬餘封,從未遺失一封】
【近期禍福:受未達家書殘留執念牽引,夜夜墜入雪山舊夢,心神將持續受損】
【化解方法:尋回蒼梧雪嶺冰川溶洞內的遺骨與密封信件,完成三十年前未盡投遞】
陳道玄眉心微凝,精神沿著因果軌跡緩緩深入。
眼前的天機閣逐漸淡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呼嘯的暴雪。
六名穿著橙紅色勘探服的年輕人正在山腰艱難前行。
雪層忽然崩塌,天地在一瞬間變成刺目的白色。
一名年輕隊員被雪浪捲入絕壁下方的冰裂縫。
他的雙腿已經失去知覺,胸口也被岩石砸出大片鮮血。
手電光越來越暗。
年輕人靠在冰壁上,用凍僵的手從記錄本上撕下一頁紙。
他寫了很久,幾次因為手指僵硬把筆掉在地上。
最後,他將信紙疊好,放進地質樣本管,用蠟封住縫隙。
樣本管外還綁著一個已經寫好的信封。
信封上的收件地址,正是青槐村秦桂芝家。
寄件人名叫韓青峰。
陳道玄繼續向下看去。
冰川經過三十年的緩慢移動,原本深埋雪層的溶洞已經靠近山體邊緣。
韓青峰最後的執念也終於從封閉冰層中掙脫,順著那封未寄出的家書尋找能夠投遞它的人。
周守誠,就是因果線上距離最近的郵遞員。
陳道玄收回目光,面上依舊平靜。
「你夢見了什麼?」
周守誠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站在一座雪山下面,前方有一道像鷹嘴的絕壁。」
「絕壁下面全是藍色冰層,裡面似乎有人敲東西。」
「我每次走近,都會看見一隻戴著破手套的手從冰里伸出來。」
直播間的彈幕明顯慢了下來。
周守誠壓低聲音。
「那隻手裡拿著一封發黃的信。」
「有個年輕人一直在喊,周師傅,別把我的信壓在包底。」
「我想把信接過來,可無論怎麼跑都到不了他面前。」
老人抬手按住胸口。
「醒來以後,我這裡像被人攥著一樣疼。」
「我去醫院查過,醫生說身體沒大問題,讓我少操心。」
「可我這一輩子,從沒壓過別人的信。」
說到這裡,周守誠眼圈有些發紅。
「陳先生,那封信真的存在嗎?」
陳道玄沒有立即回答,反而問道:「三十年前,你是否在西嶺省臨雪縣青槐村送過信?」
周守誠怔住了。
「您怎麼知道?」
「我退伍後分配到臨雪縣郵政所,青槐村就是我的第一條投遞路線。」
陳道玄繼續問道:「秦桂芝這個名字,你可還記得?」
老人原本扶著桌沿的手猛然收緊。
身後的舊郵包也輕輕晃了一下。
「記得。」
「當然記得!」
周守誠的聲音開始顫抖。
「秦大娘的兒子叫韓青峰,是西嶺地質學院的學生,畢業後進了地勘三隊。」
「他每個月都會給家裡寫信,有時還寄糧票和錢。」
「秦大娘不識多少字,每次都是我念給她聽。」
老人慢慢看向牆上的舊郵包。
「我一共送過十七封。」
「三十年前,地勘三隊在蒼梧雪嶺遇到雪崩,六個人全都沒能回來。」
「後來找到五個人的遺體,唯獨韓青峰一直沒有找到。」
「秦大娘在村口等了很多年,總說她兒子還欠她一封信。」
直播間內已經沒人開玩笑。
陳道玄輕輕放下茶杯。
「她沒有說錯。」
「韓青峰確實還欠她一封信。」
周守誠嘴唇發抖。
「那封信在哪裡?」
陳道玄抬手,在桌面鋪開一張蒼梧雪嶺衛星地圖。
霍臨川立即來到鏡頭旁,將地圖接入直播畫面。
陳道玄的手指落在一處被冰雪覆蓋的山脊。
「鷹嘴崖東北三百六十米。」
「第三條冰裂縫下方七十二米,有一座被藍冰封住的溶洞。」
「洞內左側岩縫中卡著一個紅色地質樣本箱。」
「韓青峰的遺骨與那封信,就在那裡。」
霍臨川沒有任何遲疑,當場聯繫西嶺省特防與當地救援部門。
周守誠卻下意識拿起身後的舊郵包。
「我去找!」
陳道玄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七十二歲了,還想自己下七十二米冰縫?」
老人被問得一滯。
陳道玄語氣稍緩。
「你只負責送信。」
「找信的事,自有能進山的人來做。」
霍臨川很快抬起頭。
「西嶺省高山救援站回應,附近正有一支冰川監測隊。」
「直升機已經起飛,預計四十分鐘抵達鷹嘴崖。」
周守誠緊緊抓住郵包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「陳先生,秦大娘還活著。」
「她今年八十七歲,就住在臨雪縣敬老院。」
陳道玄看向衛星圖上的蒼白雪嶺。
「那便正好。」
「今日,貧道替你把這封遲了三十年的信送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