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冠從金屬夾鉗上脫落。
它在半空翻轉一圈，重重砸進火盆。
原本明亮的火焰瞬間變成幽藍色。
一股濃稠黑煙從鳳冠內部噴出，凝聚成紅衣少女的輪廓。
她沒有撲向陳道玄。
而是猛然伸手抓向距離最近的喬曼妮。
喬曼妮雙腿發軟，連逃跑都忘了。
一名助理拖著她向後退去。
黑煙形成的手臂卻迅速拉長，幾乎貼到喬曼妮臉上。
直播畫面受到陰煞干擾，出現大片雪花。
可數千萬觀眾仍能清楚看見那道少女輪廓。
「真有東西！」
「剛才那張臉在火里睜眼了！」
「別站在那裡，快往後退！」
陳道玄坐在天機閣內，右手緩緩抬起。
指尖一縷金光浮現。
他沒有施展掌心雷。
鳳冠中的魂念怨氣雖重，卻並非真正害人的惡鬼。
她只是被一場死後婚約困了百餘年。
陳道玄隔著直播畫面凌空落符。
金色符線穿過萬千因果，出現在攝影棚後院上空。
第一筆落下，伸向喬曼妮的黑煙手臂當場停住。
第二筆落下，鳳冠內所有紅線同時繃緊。
第三筆落下，紅衣少女發出一聲悽厲尖叫。
聲音並非來自音響。
攝影棚內的玻璃與酒杯都在輕輕震動。
喬曼妮捂住耳朵，臉上再無半點血色。
火盆中的樹脂迅速熔化。
那些看似華麗的藍綠羽片一片接一片捲曲。
表面光彩退去後，下面顯露出染色鵝羽與桑皮紙。
所謂金屬鳳身，也只是竹篾外包著塗金紙箔。
八千八百元淘來的清代點翠鳳冠，終於露出真正模樣。
它的確來自清末。
卻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冥婚紙紮。
黑煙少女跪在火盆後方，身上嫁衣不斷燃燒。
她抬頭看向陳道玄所在的直播鏡頭。
臉上沒有兇狠。
只有百餘年都未能消散的惶恐。
「我不嫁。」
「他們說死了也要嫁。」
細弱的聲音沿著陰煞傳入所有人耳中。
喬曼妮怔住。
她先前只把對方當成索命邪物。
直到這一刻，她才意識到鳳冠的原主也曾是受害者。
十四歲的少女尚未明白婚姻是什麼。
家族卻在她死後強行締結冥契，將她困在一頂紙紮鳳冠中。
每一個戴上鳳冠的人，都會被她當成能夠替代自己的新娘。
她想要逃離。
使用的方式卻只會製造新的傷害。
陳道玄指尖落下最後一筆。
一張完整的安魂符浮現在黑煙上方。
「生前婚約已隨立契者埋入黃土。」
「死後冥契，也不該由你承擔。」
「今日鳳冠焚毀，百年舊約就此作廢。」
火盆內忽然傳出數十道紅線崩斷的聲音。
鳳冠中心裂開。
那張寫著綺寧生辰的紅紙被火焰吞沒。
紅衣少女身上的嫁衣也隨之褪色，重新變成一件普通的淺色衣裙。
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那些纏繞在手腕與腳踝上的黑色細線，正在一根根化作灰燼。
少女臉上的恐懼逐漸散去。
她向陳道玄輕輕行禮。
「我可以不嫁了嗎？」
陳道玄點頭。
「無人再能逼你。」
少女終於露出一絲笑容。
她轉頭看向已經燃成灰燼的鳳冠。
那件困住她百餘年的陪葬品，再也無法重新拼合。
火光從幽藍逐漸恢復正常。
少女的身影也化作淡金色光點，緩緩升向夜空。
即將消散前，她又看了喬曼妮一眼。
沒有怨恨。
也沒有索命。
只是留下了一句極輕的話。
「別再戴死人的東西。」
喬曼妮連連點頭。
「我不戴了！」
「以後路邊免費送我都不戴！」
少女徹底消失。
攝影棚後院的陰冷感也隨之退去。
喬曼妮手腕上那道若隱若現的紅線自行斷裂。
她看向一旁鏡子。
鏡中的人影終於恢復正常，再也沒有紅衣少女站在身後。
助理用長鉗撥開灰燼。
火盆底部只剩燒焦竹篾、紙灰與幾顆染色玻璃珠。
所謂價值兩百萬的珍寶，連一塊真正的翠鳥羽片都沒有。
喬曼妮癱坐在椅子上。
她看了看身上的銀白禮服，又看了看桌邊那些租來的名牌包。
今晚的名媛私宴還有不到四十分鐘開始。
那場聚會也沒有她宣傳得那麼高端。
所謂臨江名媛圈，實際只是十幾個網紅共同租下一間酒店宴會廳。
所有跑車、珠寶與高級餐點，都是按小時拼單租來的。
喬曼妮原本打算戴著鳳冠壓過其他人。
若沒有陳道玄，她確實會在數十台攝像機前中邪發狂。
屆時不只是帳號被封。
被她抓傷的人與砸毀的鏡牆，也足以讓她背上巨額賠償。
喬曼妮拿起手機，取消了今晚的行程。
直播間有人問她是不是捨不得所謂名媛身份。
她沉默片刻，主動將桌上的奢侈品標籤翻了過來。
每件物品後面都貼著租賃編號。
「陳大師說得對。」
「我若真喜歡古董，根本不會拿它當博眼球的道具。」
「我買它，只是想讓別人覺得我有錢。」
她又拿起那張所謂鑑定證書。
證書右下角的協會，連辦公地址都是虛構的。
喬曼妮當著直播間所有人的面，將證書撕碎。
「我會刪除以前偽造身份的內容。」
「鳳冠賣家的信息也會完整提交給平台和警方。」
「以後我不再用這些東西騙人。」
林晚晚問道：「你的粉絲會不會大量取關？」
喬曼妮苦笑。
「總比今晚戴著紙紮鳳冠發瘋好。」
直播間倒是沒有出現她預想中的嘲笑。
不少觀眾反而表示，願意看看一個小網紅不再租車租包後，還能拍出什麼真實內容。
陳道玄沒有評價她未來能否繼續走紅。
他只看了一眼已經燒盡的火盆。
喬曼妮頭頂盤踞的陰煞完全消散。
那條通往宴會廳的漆黑因果，也在同一時間斷裂。
【清末冥婚陰契已斬斷】
【紙紮鳳冠陰煞已淨化】
【虛榮招禍災劫已化解】
【獲得天機點：兩百點】
陳道玄揮袖關閉系統提示。
喬曼妮站起身，對著鏡頭鄭重鞠躬。
「陳大師，謝謝您救了我。」
陳道玄淡淡說道：「貧道救得了你這一次。」
「以後是否還會被虛榮蒙住眼睛，要看你自己。」
喬曼妮用力點頭。
連麥結束時，牆上的時鐘剛好指向晚上八點二十六分。
當日三卦全部完成。
第一卦的家書已經送到秦桂芝手中。
第二卦的故障投影儀也被裝入專業防火箱，等待進一步調查處理。
第三卦的紙紮鳳冠只剩一盆冷卻中的灰燼。
沒有任何事情被拖到第二天。
林晚晚關閉禮物通道，向直播間宣布今日直播結束。
「大家檢查家中電器時，不要私自拆解鼓包電池。」
「購買古董也請走正規渠道，更不要把來歷不明的陪葬品往頭上戴。」
「最後提醒一次，未成年人禁止參與禮物競選，所有人理性消費。」
彈幕依依不捨。
「今天第一卦哭死，第二卦笑死，第三卦差點嚇死！」
「總結一下，信要送到，藍牙要加密，死人東西別亂戴！」
「王大爺今晚八點看西遊記了嗎？」
物業工作人員很快用帳號回復。
「已經看上了，這次投的是自家電視。」
直播間再次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