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場直播結束後,天機閣終於安靜下來。
林晚晚關掉設備,葛清風把冷掉的茶水重新換上,小紫則趴在陳道玄肩頭打著哈欠。
後院的聚靈草散出淡淡清氣,三片葉子在夜風裡輕輕晃動。
陳道玄閉目養神,正準備運轉太初引氣訣,門外卻傳來一陣遲疑的腳步聲。
「陳先生,您現在方便嗎?」
來人是附近舊街賣茶葉的許阿姨,平時偶爾會到天機閣坐坐。
她手裡捏著一個皺巴巴的紙袋,臉上的表情十分糾結。
林晚晚打開門,把人請了進來。
許阿姨先看了陳道玄一眼,又看了看旁邊穿著道袍的葛清風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陳先生,您是不是收了一個姓方的徒弟?」
陳道玄睜開眼睛。
林晚晚立刻皺起眉頭。
「什么姓方的徒弟?」
「就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,他說自己是陳先生剛收的親傳弟子。」
許阿姨趕緊從紙袋裡拿出一張名片。
名片正面印著幾個燙金大字。
天機閣親傳弟子,方玄明。
下面還印著一枚歪歪扭扭的陰陽魚圖案。
名片背後則寫著鎮宅改運、姻緣指點、財運布局等內容。
最後一行尤其醒目。
「私人問事一次,最低收費三千八百八十八元。」
林晚晚當場氣笑了。
「師父,您什麼時候收徒了,我怎麼不知道?」
陳道玄端起茶杯,神色平靜。
「貧道收徒,自然要看緣分。」
林晚晚瞪大眼睛。
「您別裝了,真有這個人嗎?」
「沒有。」
陳道玄回答得十分乾脆。
許阿姨鬆了一口氣,卻又露出擔憂的神色。
「我就說嘛,陳先生怎麼可能收這種徒弟。」
「可是那個人在南街茶樓坐了好幾天,很多人都見過他。」
「他還說自己跟著您學了十幾年,只是平時不願意露面。」
林晚晚拿起名片,翻來覆去地查看。
「他連天機閣的地址都印上去了。」
「還說自己是師父的關門弟子?」
許阿姨連連點頭。
「他說陳先生不喜歡張揚,所以讓他替您在外面接待有緣人。」
「有幾個人已經交了定金,準備明天請他去看宅子。」
陳道玄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一敲。
他這一輩子確實騙過不少人。
可那些人至少知道自己是在擺攤算命,從來沒人敢把他的名號直接搬出去收錢。
如今名聲大了,連騙子都開始蹭他的因果。
陳道玄閉上眼睛,神念輕輕掃過那張名片。
名片上殘留著一絲陌生氣息。
那人沒有真正踏入天機閣,也沒有與他產生直接因果,因此天機之眼無法完整顯示對方信息。
但幾道模糊的因果線,還是在紙面上浮現出來。
對方曾多次觀看天機閣直播。
他記下了陳道玄常說的幾句話。
什麼命里有劫,因果自負,還有貧道不收無緣之人。
這些話被他拼湊起來,再加上幾張從網上買來的道袍照片,便成了一套所謂的親傳弟子說辭。
陳道玄收回神念。
「這人還沒有鬧大。」
「目前只是借著貧道的名頭,在附近騙取定金。」
林晚晚立即拿起手機。
「那我現在就發公告,告訴大家他是假的。」
陳道玄抬手阻止。
「暫時不必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你現在發出去,反倒提醒了他。」
陳道玄看著那張名片,語氣不急不緩。
「既然他還沒有把事情鬧到網上,說明受騙之人不多,證據也未必完整。」
「先讓他繼續收集自己的因果。」
林晚晚眨了眨眼睛。
「師父,您是準備釣魚嗎?」
「貧道只是給他留一點改過自新的時間。」
陳道玄心中卻是另一番想法。
釣什麼魚。
老夫現在八十歲,最怕麻煩。
如果這人自己收手,他就當沒看見。
若是對方非要把假徒弟這條路走到底,那就只能讓他親自知道,什麼叫真正的高人。
林晚晚顯然不知道師父的真實想法,還在低頭看那張名片。
「他居然敢寫私人問事最低三千八。」
「您給人畫一張符才收多少錢,他比您還會做生意。」
「貧道做的是善緣生意。」
陳道玄淡淡說道。
「他做的是斷頭生意。」
許阿姨聽得心裡發緊。
「陳先生,那我應該怎麼辦?」
「若有人問起,只說天機閣從未在外收徒。」
「不要與那個人爭執,也不要提前通知他。」
許阿姨認真點頭,把話記在心裡。
林晚晚送她出門時,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師父,您真的不生氣?」
「被人冒充弟子,換作別人早就報警了。」
陳道玄捋了捋長須。
「冒充貧道的人多了。」
「真正能學會貧道三分本事的,卻還沒有出生。」
林晚晚看向旁邊的葛清風。
葛清風默默低頭喝茶。
他現在連初級符籙都畫得歪歪扭扭,確實沒有資格反駁。
陳道玄又看向林晚晚。
「至於你,雖然每日都喊貧道師父,但目前只會操作直播和購買火鍋底料。」
林晚晚不服氣地挺起胸口。
「我還會跟網友對線。」
「那是口業,不是道法。」
葛清風差點把茶水噴出來。
第二天中午,林晚晚把昨晚的名片收進抽屜,暫時沒有對外公布。
陳道玄則換上洗得發白的道袍,坐到直播鏡頭前。
小紫蹲在他肩頭,尾巴輕輕掃過他的耳邊。
林晚晚調好燈光,向直播間再次宣布規則。
「天機閣每日只算三卦。」
「前兩卦通過公開工具隨機抽取,最後一卦由當日禮物榜第一獲得。」
「未成年人禁止參與禮物競選,大家一定要理性消費。」
「卦象只用於趨吉避凶,不提供彩票號碼,不幫助違法,也不干涉他人隱私。」
規則剛剛說完,直播間人數便開始飛漲。
無數觀眾守在屏幕前,等著看今天又會出現什麼離譜事情。
林晚晚按下隨機抽取按鈕。
一個高中生的頭像很快跳了出來。
連麥接通後,屏幕里出現一張緊張又憔悴的年輕面孔。
少年戴著電競耳機,身後的房間堆滿了鍵盤、顯示器和遊戲海報。
他還沒開口,陳道玄便看向了他身後那台亮著指示燈的路由器。
少年咽了口唾沫。
「陳大師,我可能遇到鬼了。」
「每次打晉級賽的生死局,網線就會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拔掉。」
「我已經連續輸了十一次,馬上就要從鑽石掉回白銀了!」
林晚晚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。
陳道玄卻沒有笑。
他看向少年頭頂,系統面板緩緩浮現。
【姓名:林子昂】
【命格:爭勝火心,少年得志】
【過往隱秘:半年前撿回一隻玄鳳鸚鵡,因沉迷遊戲長期冷落】
【近期禍福:晉級賽反覆斷線,誤將寵物報復認作陰邪作祟】
【化解方法:架設隱蔽鏡頭,查明拔線之物,並恢復每日陪伴】
陳道玄收回目光,語氣依舊高深莫測。
「你家裡沒有鬼。」
林子昂頓時愣住。
「可是它真的會自己掉下來。」
「網線一掉,路由器就斷。」
陳道玄淡淡一笑。
「既然是無形力量,你為什麼不先在機箱後面裝個攝像頭?」
林子昂張了張嘴。
直播間的彈幕已經迅速滾動起來。
「陳大師的意思是,鬼也怕攝像頭嗎?」
「這卦聽起來怎麼像電競版的貓和路由器?」
「少年,你家裡是不是養了什麼特別調皮的東西?」
林子昂猶豫了片刻,神色更加緊張。
「我確實養了一隻玄鳳鸚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