談判的過程，更像是一場心理博弈。
蔣鵬飛始終保持著極度的冷靜。他知道自己手裡的籌碼有多重——在銀行存款壓力巨大的當下，十億現金是任何一家銀行都無法忽視的誘惑。他提出要7.5%的年利率，分期付息，每日結算。
「這不可能！」財務總監脫口而出，「蔣先生，三年期國債收益率也才3.5%左右，您提出的這個7.5%的話，我們等於是在倒貼錢！」
「那就別貼。」蔣鵬飛淡淡地說，「我可以去別家。」
「別別別，蔣先生，咱們再商量。」王志強連忙打圓場，親自給蔣鵬飛續茶，「7.5%確實太高了，我們報上去，總行也不可能批。這樣，咱們各退一步，6.8%，按季付息，這已經是我能給的最高權限了。」
蔣鵬飛沉默了片刻。他其實查過市場行情，知道6.8%已經相當優厚。但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利率。
「7.3%。」他報出數字，「年化7.3%，按日付息。這是我最後的底線。同意，我現在就簽協議。不同意，」他看了看手錶，「我四點半約了工行西城支行的李行長喝茶。」
這就是心理戰了，蔣鵬飛知道工行西城支行的李行長，是因為李行長的侄子和他同一個辦公室。
可是農行的這些頭頭們不知道內幕啊，還以為蔣鵬飛真的聯繫了李行長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。王志強、劉俊傑、財務總監幾個人互相交換著眼色，用眼神進行著無聲的交流。蔣鵬飛注意到，張婉婷一直站在角落裡，臉色蒼白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從頭到尾，沒有人再看過她一眼。
「按日付息...」財務總監艱難地開口，「這個系統操作上很麻煩，我們需要專門開發...」
「那是你們的問題。」蔣鵬飛說。
王志強咬了咬牙，猛地一拍桌子：「行！7.3%！按日付息！不過蔣先生，咱們簽五年的協議，這十億五年內不能動，如何？」
「三年。」蔣鵬飛寸步不讓。
「四年！蔣先生，這已經是極限了！我拿我的職位擔保，全北京城您找不到第二家能給這個條件的！」
蔣鵬飛看著王志強漲紅的臉，知道這確實是底線了。他緩緩點頭：「四年。但我有個條件——如果你們提前終止協議，或者利息支付出現任何問題，我保留隨時全額取走本金的權利，並且你們要按日利率的三倍賠償我的損失。」
「沒問題！沒問題！」王志強長長鬆了口氣，額頭已經冒出汗珠，「小劉，馬上準備協議！要最高規格的VIP協議！」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，銀行精英們展現了驚人的效率。法務部遠程草擬協議，財務部計算具體條款，IT部開始調試每日付息系統。蔣鵬飛坐在行長辦公室里，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銀行高管圍著自己團團轉，心裡湧起一種荒誕的感覺。
兩年前，他因為拿不出三百萬首付款+88萬彩禮，被張婉婷和她家人像垃圾一樣甩掉。
兩年後的今天，比張婉婷高了好幾個層級的人，卻因為自己手裡的十億存款，卑躬屈膝，唯恐他不滿意。
協議終於準備好了。厚厚一沓，足足三十多頁。蔣鵬飛逐條仔細閱讀——這是他作為工程師的習慣，任何細節都不放過。王志強、劉俊傑等人陪在一旁，耐心等待，沒有絲毫不耐煩。
當時鐘指向下午五點半，蔣鵬飛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十億人民幣，四年期定期存款，年化利率7.3%，按日付息。
財務總監用計算器現場核算：「蔣先生，按照7.3%的年利率，您每天的利息是...二十萬。我們每天準時向您指定帳戶支付二十萬。如果遇到節假日，提前支付。」
每天二十萬。
這個數字說出來時，辦公室里又安靜了一瞬。張婉婷的身體晃了晃，不得不扶住牆才站穩。她看著蔣鵬飛，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調色盤——震驚、難以置信、後悔、嫉妒，還有深深的茫然。
劉俊傑搓著手，臉上笑出了一朵花：「蔣先生，從明天開始，每天上午九點前，二十萬利息準時到帳！如果您有任何需要，二十四小時隨時打我電話！這是我私人號碼，您存一下！」
他遞過一張燙金名片，又補充道：「另外，我們為您準備了最高級別的私人銀行服務，有任何理財、投資、生活方面的需求，我們都有專業團隊為您服務！您以後就是我們行最尊貴的客戶！」
蔣鵬飛接過名片，點點頭，沒說什麼。他收拾好自己的那份協議，站起身：「都辦完了？」
「辦完了！辦完了！」王志強也站起來，親自為蔣鵬飛拉開辦公室的門，「蔣先生，我送您！」
「不必了。」蔣鵬飛擺擺手，但王志強和劉俊傑還是堅持把他送到了銀行大門口。此時已是傍晚，華燈初上，寒氣逼人，但兩位行長只穿著單薄西裝，在零下十幾度的低溫里卻渾然不覺冷，滿臉堆笑地站在門口，一直目送蔣鵬飛走到街角。
蔣鵬飛沒有回頭。他知道此刻銀行里肯定已經炸開了鍋，張婉婷會是什麼表情，他大概能想像到。但那已經不重要了。
走出很遠後，他才在公交站的長椅上坐下，看著街上的車流人海。口袋裡那張銀行卡，每天會增加二十萬。一個月就是六百萬，一年就是七千三百萬。而他，什麼都不用做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十億先生的新生活，就這樣在冬日北京的黃昏里，悄無聲息地開始了。而那些曾經輕蔑的、嘲諷的、背叛的目光，從今天起，將永遠仰視他。
他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真正的挑戰，是如何駕馭這筆從天而降的財富，而不是被它吞噬。
睜開眼睛時，蔣鵬飛的眼裡已經恢復了清明。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領，走向新世紀飯店的方向。
明天，他要回家。回那個真正歡迎他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