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寧區人民醫院心內科住院部，上午十一點。
張雨潔剛查完房，回到醫生辦公室，脫下白大褂掛在椅背上，長長舒了口氣。她今年三十五歲，是心內科的主任醫師，也是科室里最年輕的主任，醫學博士。
她身材高挑勻稱，留著齊肩短髮，戴著無框眼鏡，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專業。
當然她還有另一個身份，蔣鵬程的老婆，蔣鵬飛的堂嫂。
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幾個醫生，都在忙著手頭的工作。
張雨潔在辦公桌前坐下，打開保溫杯喝了口水。
上午連著十台支架手術，又查了兩個小時的房，這會兒總算能喘口氣了。
她抬頭看了眼對面的同事劉亞娟。
劉亞娟五十出頭，是科室的老資格護士長，平時總是風風火火、雷厲風行的一個人，可今天卻坐在那兒，手裡拿著手機，眉頭緊鎖，一副愁雲慘澹的樣子。
「劉姐，怎麼了？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。」張雨潔隨口問道。
劉亞娟抬起頭，嘆了口氣，把手機放在桌上：「還能怎麼了，還不是我那個不省心的閨女。」
「晗雪？」張雨潔知道劉亞娟有個女兒叫王晗雪，在上海工作，「她怎麼了？工作不順心？」
「工作倒還行，在外企做設計，一個月兩三萬，夠她自己花了。」劉亞娟說著，又嘆了口氣，「可這丫頭，都二十九了，連個對象都沒有。我和她爸急得不行，她自己倒一點不急，說什麼緣分沒到，急也沒用。」
張雨潔笑了：「二十九還年輕呢，現在大城市，三十多沒結婚的多得是。你家晗雪條件好，不愁找不到。」
「條件好有什麼用？」劉亞娟搖頭，「眼光高得沒邊。我給她介紹了多少個，她一個都看不上。不是嫌人家矮，就是嫌人家胖，要不就是嫌人家沒情趣。上個星期，我托人介紹了個公務員，三十歲，副科，有房有車，結果她見了一面就說沒感覺。你說氣不氣人？」
張雨潔理解地點點頭。她也是過來人，知道當父母的著急。
她自己結婚早，二十六歲博士一畢業（本碩博連讀八年畢業）就和蔣鵬程結了婚，現在兒子都上小學了。
但在她看來，王晗雪二十九歲沒結婚，真不算什麼大事。
「劉姐，你也別太著急。感情的事，急不來。」她安慰道。
「我能不急嗎？」劉亞娟說著，眼圈有點紅，「我就這麼一個閨女，看著她一個人在上海，沒個伴，心裡難受。她爸身體不好，你也知道，高血壓，糖尿病，就盼著能早點抱外孫。可這丫頭……」
她說不下去了，拿起紙巾擦了擦眼角。
張雨潔起身走到劉亞娟身邊，拍拍她的肩膀：「劉姐，別難過。晗雪那麼優秀，肯定會找到合適的。」
「優秀有什麼用？」劉亞娟苦笑，「就是太優秀了，才找不到。你說，長得漂亮，學歷高，工作好，這樣的姑娘，一般人她看不上，條件好的男人，又都想找更年輕的。二十九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不小，再過兩年就三十了，更不好找了。」
這話說得張雨潔也有點觸動。她想起自己那些還沒結婚的女同學、女同事，條件一個比一個好，可就是單著。有時候她也想不明白，為什麼優秀的女人反而難找對象。
「劉姐，你有晗雪的照片嗎？我看看。」她突然說。其實她見過王晗雪，但那是好幾年前了，印象不深。
劉亞娟一聽這話，立刻來了精神，拿起手機解鎖，翻出相冊：「有有有，你看，這是她上個月回來時拍的。」
她把手機遞到張雨潔面前。
張雨潔接過手機，只看了一眼，就愣住了。
照片上的女孩，太漂亮了。
那是一張生活照，背景是家裡的客廳。女孩坐在沙發上，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，藍色牛仔褲，長髮披肩，微微側著臉，正在看手裡的書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，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。
她的臉是標準的鵝蛋臉，皮膚白皙細膩，幾乎看不到毛孔。眉毛細長，天然有型，不需要修飾就很好看。
眼睛很大，是那種標準的杏眼，眼角微微上挑，眼神清澈明亮，帶著點書卷氣。
鼻樑高挺，鼻尖精緻。嘴唇是自然的粉紅色，唇形優美，嘴角天然微微上揚，即使不笑也帶著三分溫柔。
她的頭髮是深棕色，很直，很順，垂在肩頭，發梢微微內扣。整個人坐在那裡，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幅精心繪製的水墨畫，清冷，雅致，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。
張雨潔看得有點出神。她知道王晗雪長得好看，但沒想到這麼好看。這顏值，這氣質，放在娛樂圈也毫不遜色。
「怎麼樣？漂亮吧？」劉亞娟有些自豪地說。
「何止是漂亮……」張雨潔由衷地說，「劉姐，你家晗雪這長相，當明星都夠了。這氣質，跟畫裡走出來似的。」
劉亞娟笑了，笑容裡帶著母親的驕傲：「隨我，我年輕時候也漂亮。」
這話倒不假。
劉亞娟雖然五十多了，但能看出來，年輕時是個美人。王晗雪繼承了她所有的優點，還青出於藍。
「這麼漂亮的姑娘，怎麼會找不到對象？」張雨潔不解。
「眼光高唄。」劉亞娟嘆氣，「她說，要找就得找看得順眼，聊得來的。可這看得順眼，聊得來，標準太模糊了。我給她介紹的那些，條件都不錯，可她就是沒感覺。」
劉亞娟這話就不知道內情了，她閨女的那個看得順眼，聊得來是有前提的，就是最少得有幾億的身價。
張雨潔又翻了幾張照片。有王晗雪的工作照，穿著職業裝，在辦公室里，專業幹練；有旅行照，站在海邊，長發被海風吹起，笑容燦爛；還有生活照，在家裡做飯，繫著圍裙，有煙火氣。
每張照片都好看，但氣質不同。工作照里是職場精英，旅行照里是文藝青年，生活照里是鄰家女孩。這樣一個女孩，確實有挑剔的資本。
「她在上海，平時都做什麼？」張雨潔問。
「上班，加班，偶爾跟朋友聚聚，看看電影，逛逛街。」劉亞娟說，「她喜歡畫畫，業餘時間報了個油畫班。還喜歡看書，什麼書都看。就是……不太社交。我說讓她多參加點活動，多認識點人，她說沒時間，也沒興趣。」
「那她在上海，有沒有談過戀愛？」
「談過兩個。」劉亞娟說，「大學時談了一個，畢業分手了。工作後談了一個，談了一年，那男的去國外了，就分了。從那以後，就一直單著。這都三年了。」
張雨潔若有所思。她把手機還給劉亞娟，坐回自己的位置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她想起蔣鵬程那個堂弟，蔣鵬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