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陳宇，二十四，畢業……」
他剛起了個頭。
對面那隻手抬了起來。
手心朝他，五指併攏，一個乾脆的停止手勢。
「行了。」
陳宇後面的話全堵在喉嚨里。
得。
自我介紹都不配說完。
蘇晚凝沒給他任何緩衝時間。
手往旁邊一伸，從文件堆里抽出一份，手腕一翻，直接甩了過來。
文件貼著桌面滑出半米，停在他手肘邊上，發出一聲輕微的紙張摩擦聲。
「雲匯綜合體，城東新地標，品牌策劃競標。」
蘇晚凝向後靠進椅背，雙臂環在胸前，下巴微揚。
「對手華銳，十二個人搞了兩個月。」
陳宇翻開封面，快速掃過目錄。
這份方案做得相當詳盡，數據紮實。
「十五分鐘。」
蘇晚凝偏頭去看窗外，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怎麼打，說清楚。」
陳宇抬起頭。
她的側臉對著他，窗外的光勾勒出她冷硬的輪廓。
壓根沒看他一眼。
這哪裡是面試。
分明是刁難。
十五分鐘，吃透一個別人搞了兩個月的案子，還要給出反制方案？
陳宇舌尖頂了下腮幫子，沒吭聲。
心裡的火氣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他低頭，翻開文件，一頁一頁地過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「沙沙」聲。
他的閱讀速度極快，目光如掃描儀，迅速抓取著關鍵信息，大腦飛速運轉，構建出整個項目的框架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蘇晚凝沒有看他。
她的腦子亂成一鍋粥。
「下周五之前，人帶回來。」
她媽那句話，像個複讀機，在她耳朵邊上無限循環。
帶男人回家。
一個男人。
活的。
一想到要跟一個陌生男人長時間待在一起，胃裡就開始翻江倒海。
那些被安排的相親對象。
油膩的頭髮，自以為是的談吐，打量她身體的黏膩目光。
每一個，都讓她從生理上感到厭惡。
可是不帶回去，下周就要去見那個做建材的張家少爺。
再下一步，就是聯姻。
嫁給一個完全不認識的男人，然後被催著生一個冠著蘇家姓的孩子。
她的人生，就這麼交代了？
去哪兒弄個男人？
一個不會讓她反胃的。
一個能鎮住她媽，又能乖乖聽話的。
一個用完就能扔掉，不留任何後患的工具。
蘇晚凝無意識地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。
煩。
真的煩。
「時間到。」
她吐出三個字，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暫時清空。
陳宇合上文件，抬頭。
他的眼神已經變了，不再是剛才的隱忍，而是策劃人進入戰場時的專注和銳利。
「華銳的方案鋪得太廣，什麼都想要，最後什麼都抓不住。」
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，食指關節敲了敲封面。
「雲匯的目標客群吃內容，不吃硬廣。他們這是用錢砸，沒砸到點上。」
「所以，集中打一個爆點，三周就能見效。從他們第二階段的市場預熱空檔切進去，用三分之一的成本，能打出他們兩倍的效果。」
他說得很快，很準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。
蘇晚凝靠在椅背上，歪著頭，單手撐著下巴，看著他。
但她的眼睛裡沒有焦點。
她壓根沒在聽。
她還在想那個該死的問題。
男人。
到底去哪裡找一個合適的男人。
陳宇的聲音停了。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等了兩秒，對面的人毫無反應。
耍他呢？
自己在這裡口乾舌燥分析了半天，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？
一股火氣不受控制地往上冒。
「蘇總，這個項目我只是看了個大概。」
他刻意把語速放慢，加重了「蘇總」兩個字。
「貴司如果能給些更具體的數據，比如詳細的預算區間，投放渠道的優先級，還有雲匯那邊的對接人是誰，我的方案會更精準。」
蘇晚凝還是沒有反應。
手撐著下巴，空洞的眼睛還掛在他臉上。
沒眨。
陳宇忍不了了。
「蘇總？」
他叫了一聲，聲音裡帶上了壓不住的火氣。
蘇晚凝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像是被人從夢裡猛地拽了出來。
「嗯？」
她那張茫然的臉，讓陳宇心裡那股火「騰」地一下燒得更旺了。
「剛才說什麼，沒聽清。」
蘇晚凝坐直了身體，手放了下來，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冷淡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再說一遍？
陳宇攥緊了椅子扶手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繃緊。
銀行卡餘額在腦子裡瘋狂閃動。
四千二。
四千二。
他忍了。
他閉上眼，再睜開，把剛才的話，幾乎是一字不差地，又重複了一遍。
這一次，語速更快，語氣更硬，像是在砸釘子。
話音剛落。
「行了。」
蘇晚凝又一次打斷了他。
他身子往前一探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直直地盯著她。
「蘇總，就算我是在貴司面試，但你也不能這樣公報私仇吧。」
辦公室的空氣安靜下來。
蘇晚凝沒生氣。
她看著他撐在桌上的手，手指乾淨，骨節分明。
再往上看。
他那張臉。
白襯衫最頂上的扣子繃得很緊，襯得那張臉愈發乾淨漂亮。
眉眼凌厲，唇形也好。
尤其是生氣的時候，眼睛裡有股不服輸的倔勁兒。
甚至……有點好看。
那天早上在酒店，他光著上身的樣子在腦子裡一閃而過。
皮膚很白，鎖骨的線條很清晰，腰很窄。
蘇晚凝的視線重新找到了焦點。
一個瘋狂又大膽的念頭，瞬間在她腦中清晰起來。
她看著他，身體也跟著前傾，兩條胳膊交疊壓在桌面上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，一下子拉近到只剩一臂之遙。
一股淡而冷的香水味鑽進陳宇的鼻腔，和那天早上酒店房間裡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陳宇撐在桌面上的手，指尖收緊了。
「方案的事，回頭再說。」
蘇晚凝的聲音壓低了半度，尾音拖得很慢，帶著一種鉤子般的質感。
「我問你個別的。」
陳宇的脊背繃得筆直。
蘇晚凝的視線牢牢鎖在他臉上，嘴唇動了動，吐字很慢，很清楚。
「上次你說的負責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，觀察著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「還算不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