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宇腦子空了三秒。
「負責」這兩個字,從這個女人嘴裡說出來,比他自己說出口時荒唐一百倍。
他身體向後猛地一靠,脊背撞上椅背,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。
雙手抱在胸前,擺出一個十足的防禦姿態。
「蘇總。」
陳宇拖長了音調,語氣古怪。
「你不是……只對姑娘有興趣嗎?」
蘇晚凝的眉梢都沒動一下。
「現在跟我提負責?」
陳宇乾脆往椅子裡一癱,二郎腿翹得老高,腳尖一下下點著空氣,一副街邊混混的德行。
「我先聲明啊。」
他下巴一揚。
「我這人,賣藝不賣身。」
他盯著蘇晚凝,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。
「你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,找我負責,不會是對我圖謀不軌吧?」
蘇晚凝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無賴相,心裡的煩躁居然被壓下去一點。
她也向後靠進椅背,恢復了那種生人勿近的總裁姿態。
「你想多了。」
「啊?」
「周五,陪我回家吃頓飯。」
陳宇翹著的二郎腿,停住了。
他緩緩把腿放了下來,身體前傾,手肘撐在膝蓋上。
「你說啥?」
「演一場戲。」
蘇晚凝的語氣平直,像在下達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指令。
「我需要一個男朋友。」
「酒店那晚的事,一筆勾銷。」
陳宇坐直了身體。
吃飯。
演戲。
一筆勾銷。
他腦子裡把這幾個詞拼湊出了一個荒唐的劇本。
「等等。」
他伸出一根手指頭,在空中點了點。
「演男朋友?給誰看?」
蘇晚凝沒回答,只是用食指在桌上那份競標方案上敲了敲。
「我家人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。
「你只需要裝個樣子。」
「裝什麼樣子?」
「我男朋友該有的樣子。」
這話砸下來,陳宇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。
一個進拉吧的女人,讓他去當男朋友?還是給家人看?
「蘇總。」
陳宇的語速放得很慢。
「我跟你,不熟。」
「不需要熟。」
「你家裡人眼睛不瞎吧?兩個陌生人戳那兒,鬼才信。」
「他們信不信,是我的事。」
蘇晚凝的手指在桌面上極有規律地敲擊著,篤,篤,篤。
「你只要到場,坐著,管好你的嘴。」
陳宇沒說話了。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。
然後整個人又一次癱回椅子裡,雙手枕在腦後,姿態要多散漫有多散漫。
「憑什麼?」
蘇晚凝看著他。
「我跟你非親非故的。」
陳宇歪著頭,扯了下嘴角。
「酒店那事,意外。咱倆誰也沒吃虧。」
「你讓我去你家當演員,我圖什麼?圖你長得好看,還是圖你半夜不睡覺?」
他攤開手,一副「你開個價我聽聽」的架勢。
「蘇總,我這人是窮,但還沒賤到免費當工具人的地步。」
蘇晚凝沒說話。
她拉開抽屜,拿出一份文件,動作乾脆地推到他面前。
文件滑過桌面,帶著風聲,停在他手邊。
「策劃崗,月薪一萬八。雲匯的項目,你來主導。」
陳宇低頭。
合同。
薪資那一欄的阿拉伯數字,讓他喉嚨發乾。
一萬八。
他上一份工作,試用期被壓到八千,轉正才一萬。
更別提那個「主策劃」的頭銜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新人能拿到的待遇。
金磚直接糊臉上了。
陳宇盯著那份合同,腦子裡只剩下銀行卡里那四千二的餘額。
他咽了口唾沫。
錢是好東西。
可這錢燙手。
他把文件推了回去。
「蘇總。」
蘇晚凝看著他。
「你這是……收買我?」
「是交易。」
蘇晚凝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「我要是不干呢?」
陳宇抬起頭,眼睛直直地看著她。
「這工作,是不是也沒了?」
蘇晚凝把那份合同挪回桌面正中間,手指壓在上面。
「你的能力,值這個價。剛才那十五分鐘,你的分析沒問題。」
陳宇沒出聲。
「工作歸工作,周五歸周五。」
蘇晚凝靠回椅背,雙腿優雅地交疊。
「兩件事,你自己選。」
她停了停,補上一句。
「當然,工作是你的。不過我想,一個聰明的員工,都懂得怎麼讓自己的上司滿意。」
選個屁。
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和送命題。
自己要是不去,這工作能少的了小鞋穿嗎?
陳宇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。
他肩膀垮了下來,整個人泄了氣。
「就一頓飯?」
「一頓飯。」
「吃完就走?」
「對。」
「不用留下來過夜吧?」
蘇晚凝的臉,冷了下來。
「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。」
陳宇脖子一縮,立馬閉嘴。
「行。」
他伸手,一把將合同拽了過來,紙張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筆。」
蘇晚凝從筆筒里拿了一支萬寶龍遞給他。
陳宇龍飛鳳舞簽上自己的名字,簽完把筆往桌上一扔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。
他身子往後靠,攤開手,表情切換得無比正經。
「蘇總。」
蘇晚凝看著他。
「交易歸交易,規矩得先立好。」
他一本正經地強調。
「咱們約法三章。」
「第一,演戲期間,除了必要的肢體接觸,不許動手動腳。咱們已經犯過一次錯了,不能再犯第二次。我這人,有原則。」
「第二,下了班,你是我老闆,我聽你的。但在這件事上,咱倆平等,你不能拿老闆的身份壓我。」
「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條。飯局結束,協議終止。我拿我的工資,你解決你的麻煩,咱們倆回到老闆和員工的關係,誰也別再提這事。」
蘇晚凝聽完他這套說辭,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。
「滾吧。」
她把簽好的合同收進文件夾。
「入職手續去找趙琳辦。」
陳宇站起來,抻了抻有些發皺的襯衫。
走到門口,手放在門把上,又回過頭。
蘇晚凝已經低頭看起了文件。
「對了。」
蘇晚凝從文件中抬起頭。
她的目光從陳宇臉上掃過,落在他那身白襯衫和黑西褲上,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「周五那天,別穿這身過來。」
陳宇低頭看了看自己:「這身怎麼了?不挺正式的嗎?」
蘇晚凝放下筆,向後靠在椅背上,毫不掩飾語氣里的嫌棄。
「盛恆不招無性別員工。」
她上下打量著他,吐字清晰。
「死娘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