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私事?」
陳宇的後背剛離開椅背,又被這兩個字給按了回去。
他在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。
每次蘇晚凝說「私事」,就沒有一次是好事。
上一回說私事,他被拉去蘇家吃了頓飯,差點被丈母娘催著當場領證。
這女人嘴裡蹦出的「私事」,跟定時炸彈沒什麼區別。
陳宇往椅背里縮了縮,聲音裡帶著幾分試探。
「蘇總,我們……有什麼私事嗎?」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。
「不會又讓我假扮什麼情侶吧?」
蘇晚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。
「不是。」
兩個字,乾脆。
陳宇的肩膀松下來,整個人卸了力,往椅背里一靠。
「那就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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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嘴角一動,腦子比嘴快了半步,一個念頭已經竄了出來。
但他沒剎住車。
「難不成是上次你親我……」
他把後半句故意拖長了。
「這件私事?」
辦公桌後面,蘇晚凝的臉「唰」地紅了。
那股紅從臉頰一路往上竄,連耳廓都沒放過。
她猛地坐直,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下,力道把筆筒都震歪了。
「你!」
她狠狠喘了口氣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「也不是。」
「這件事不准再提。」
最後五個字,每個字之間都隔著停頓,字字碾過來。
陳宇識趣地閉了嘴,但嘴角那個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逗她這件事,好像會上癮。
不過話說回來,他確實想不明白了。
不是演情侶,不是那個吻的後續。
酒店那件事,之前不是說好一筆勾銷了嗎?
那還能有什麼?
一個不太妙的猜測冒了出來。
陳宇的笑收了。
「那是什麼?」
他坐直了,語氣認真起來。
「蘇總,你可不能毀約啊。我們一開始薪資是談好的,白紙黑字簽了合同。你該不會是想秋後算帳,降我工資吧?」
蘇晚凝被他氣笑了。
不是那種開心的笑,是那種「你怎麼能蠢成這樣」的笑。
「在你眼裡,我就是這麼壞的人?」
「能不能別猜了。」
她的手指又開始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劃圈,劃了兩下,停住了。
「這件事……算是好事吧。」
好事?
陳宇的耳朵豎起來了。
從認識蘇晚凝到現在,他就沒從這個女人嘴裡聽到過「好事」這兩個字。
每次她開口,要麼是交易,要麼是命令,要麼就是「滾蛋」。
「哦?」
他身體前傾,兩隻手臂撐在桌沿上,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。
「是什麼好事?而且還是私事。」
他故意把「私事」兩個字加重了。
「蘇總,陳某願洗耳恭聽,還請您娓娓道來。」
蘇晚凝看著他那張來了精神的臉,張了張嘴。
又合上了。
她的手指從桌面上移開,搭在自己膝蓋上,兩隻手交握在一起。
指尖在掌心裡來回摩挲,透著一種與她平日做派完全不搭的猶豫。
陳宇注意到了。
這種表現,在蘇晚-凝身上太反常了。
她是那種做決定從不拖泥帶水的人,公司里幾十號人的去留,她點個頭就能定。雲匯上千萬的預算分配,她翻兩頁報告就能拍板。
可眼下,她把嘴唇抿了又松,鬆了又抿,愣是半天沒吐出一個字。
這到底是什麼事,能讓蘇晚凝糾結成這樣?
陳宇的好奇心被吊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他快要憋不住再催一句的時候,蘇晚凝開口了。
但問的,是一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問題。
「你沒有什麼……見不得人的小女朋友,或者曖昧對象吧?」
陳宇愣了一下。
這問的,哪跟哪啊?
他想了想,老實回答。
「女朋友沒有。」
「曖昧對象的話……」
他歪了歪頭,假裝認真思考了兩秒。
「算是有一個吧。」
蘇晚凝的背挺得更直了。
「誰?」
這一個字蹦出來的速度,快得連她自己都沒預料到。
陳宇沒答話。
他就那麼看著蘇晚凝。
不說話,不眨眼,嘴角掛著一點不上不下的弧度。
蘇晚凝等了兩秒,沒等到答案。
又等了三秒,還是沒有。
她有些煩躁地想再追問,對上他那個看她的角度,忽然反應過來了。
這混蛋說的是她。
臉上的血一下子全涌了上來。
「滾蛋。」
這兩個字從她嘴裡吐出來的頻率,最近高得離譜。
陳宇識趣地收了賤笑,往椅背上一靠,擺出一副「好了好了不鬧了」的姿態。
蘇晚凝平復了兩秒,把那股燥熱壓下去,又開口了。
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。
「那你最近有什麼難處嗎?」
又是一個跳躍式的問題。
陳宇覺得今天的蘇晚凝格外奇怪。
說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,完全不像她平時那種直切要害的作風。
他認真想了想。
「難處倒是沒什麼。」
「非要論的話……」
他摸了摸下巴,很坦然地攤了攤手。
「就是孑然一人,沒錢沒車沒房吧。」
這話一出,陳宇自己都想笑。
可不是麼。
銀行卡餘額四位數,住著能聽見隔壁打呼的隔斷房,每天擠早晚高峰的地鐵。
跟眼前這位比,自己確實是標準的「三無青年」。
蘇晚凝的手指又開始在膝蓋上畫圈了。
「那假如……」
她的聲音放得很輕。
「給你有錢有車有房,你會怎麼樣?」
陳宇徹底坐不住了。
這一連串問題的走向,太不對勁了。
先問有沒有女朋友,再問有沒有難處,最後問想不想要錢要車要房。
他直起身子,雙手撐在膝蓋上,正色看著蘇晚凝。
「蘇總,你別試探了。」
「咱倆能有什麼私事,你直說吧。」
蘇晚凝的嘴唇動了一下,又停了。
陳宇盯著她的臉,第一次在這張冷到不近人情的臉上,看見了緊張。
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反覆握緊了,顯得有些侷促。
那雙漂亮的、微微上挑的眼睛避開了他的視線,落在桌面的某個角上。
辦公室里安靜極了。
空調的出風聲從頭頂傳來,樓道里有人走過去的腳步聲,模模糊糊的。
蘇晚凝低下了頭。
那截白皙的後頸露出來,從耳後一直延伸到衣領里。
耳廓的顏色又開始變了,一點一點地往紅里燒。
喉嚨滾動了一下。
她終於抬起頭,對上陳宇的視線。
那張臉上有緊張,有糾結,有掙扎,還有一種……豁出去了的決絕。
她張了嘴。
聲音從齒間擠出來,很輕,很細,像是怕被這間辦公室以外的任何人聽見。
「我……」
她停了一下。
手指在膝蓋上掐了一下。
「我想和你結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