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麼,相關的章程算是定下了。」
陳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,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,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。
「手續呢?什麼時候辦?」
他這話問出口,心裡已經盤算著對方的回答。
下周?或者這個月底?總得給人一點準備時間。
誰料,蘇晚凝根本沒給他這個時間。
「豁!」
她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銳刺耳的聲響,被她的動作帶得向後滑開。
蘇晚凝一手抄起桌上的車鑰匙,另一隻手抓過手提包挎在臂彎。
整套動作快得沒有一絲多餘,仿佛下一秒就要去趕一趟錯過了就會完蛋的飛機。
陳宇看著她這副要奔赴戰場的架勢,腦子一時沒跟上。
「這是……到點下班了?」
蘇晚凝已經衝到辦公室門口。
她腳步一頓,扭頭看他。
那張漂亮的臉上沒什麼情緒,吐出來的話卻讓陳宇的頭皮瞬間繃緊。
「現在去。」
「啊?」
陳宇的嘴巴微微張開,人還傻在椅子裡,徹底懵了。
去哪?
這女人又在搞什麼鬼?
蘇晚凝的眉頭極快地皺了一下,眼神里全是對他反應速度的不滿。
「走。」
她又說了一遍,聲音裡帶上了一股不容分說的命令。
「去你家拿東西,然後去民政局。」
「領證。」
最後兩個字,她吐得清晰又用力。
陳宇耳朵里「嗡」地一下,像被誰狠狠敲了一棍。
他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他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,臉上寫滿了狀況外的表情,直勾勾地看著蘇晚凝。
「現在?」
「對,現在。」
蘇晚凝的耐心正在飛速流失。
「還要我重複?」
她丟下這句話,沒再給陳宇任何緩衝的時間,猛地拉開辦公室的門,直接走了出去。
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清脆又急促的「嗒、嗒」聲,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節點上。
陳宇在原地呆站了三秒鐘。
他腦子裡那根斷掉的弦,總算被這急促的腳步聲給接上了。
他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手機和那份方案副本,也跟著沖了出去。
「蘇總,你等等!這事是不是太快了點!」
他快步追出辦公室,聲音壓得不低,剛好夠整個策劃部聽個一清二楚。
辦公室里,原本低聲交談的氛圍瞬間凍結。
幾十道目光,齊刷刷地越過格子間的擋板,全部聚焦到同一個方向。
所有人都看見,那個平日裡走路帶風,活像個移動制冷機的蘇總,正大步流星地朝電梯口衝去。
而在她身後幾步遠,新來的總策劃陳宇,正一臉焦急地緊緊跟著。
一個繃著臉往前沖,一個皺著眉在後面追。
這陣仗,公司里誰見過?
大部分員工面面相覷,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,誰也不敢多嘴,只當是工作上出了什麼天大的岔子。
只有角落裡的劉洋,看到這一幕,手裡的保溫杯「咣當」一聲砸在地上。
滾燙的熱水濺了一褲腿,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。
他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完了。
他之前還只是猜測,現在這副景象,簡直是把答案直接用大喇叭在他耳邊喊了出來。
能讓蘇總在上班時間直接甩手走人!
能讓陳總策劃連跑帶顛地追出去!
這他媽是工作上的事?
這分明就是小兩口吵架!一個負氣出走,一個趕緊追上去哄!
劉洋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:方哲那個蠢貨,還想著給陳宇穿小鞋?這哪是穿小鞋,這是拿自己的腦袋往龍頭上撞!
不行,陳總這條大腿,必須抱死!耶穌來了也別想把他踹下去!
電梯口。
蘇晚凝正一下下用力地按著下行鍵。
她的手背上,因為太過用力,幾道青色的脈絡清晰地凸顯出來。
她心裡也有一團火在燒。
今天早上,母親又打了電話。
電話里,母親沒再提結婚,只是用一種很輕的口吻說,父親下周末就從國外回來了。
「你爸的脾氣你清楚,他這次回來,就是衝著你的事。」
「你自己看著辦。」
這句話,是最後通牒。
她不能再等。
再拖下去,等她父親回來,一切都晚了。
她必須在他回來之前,把這件事變成板上釘釘的既定事實。
只有一本紅色的結婚證,才能徹底堵死聯姻那條路。
叮。
電梯門開了。
蘇晚凝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。
陳宇在她身後,趕在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,側身擠了進來。
狹小的空間裡,只剩他們兩個人。
蘇晚凝身上那股香水味,此刻混合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焦躁,擠滿了整個電梯廂,讓人呼吸不暢。
「不是……」
陳宇一隻手扶著冰涼的電梯壁,總算喘勻了氣。
「你這也太突然了,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。」
蘇晚凝沒看他,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不斷向下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。
「不需要準備。」
她的聲音又冷又硬,像是從冰櫃裡拿出來的。
「你只需要把戶口本拿出來,去簽字,就行了。」
陳宇看著她緊繃的側臉。
這女人不對勁。
她的下頜線繃成一道凌厲的弧度,耳廓卻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紅,跟她此刻蒼白的臉色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他突然覺得,這女人不是在發號施令。
她這是……急了?
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急什麼,但陳宇並不打算撞槍口。
跟一個快要炸毛的女人講道理,純屬自討沒趣。
他換了個姿勢,懶洋洋地靠在電梯的另一邊,雙手插進褲兜,整個人鬆弛下來。
「行吧。」
他用一種無所謂的腔調開口。
「反正我也沒什麼好失去的。」
他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,蘇晚凝那模糊又僵硬的影子。
「不過我可說好了,這屬於十萬火急的緊急加班,得加錢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,又補上一句。
「還有,待會兒到了民政局門口,我要是看見有賣花的,你得給我買一束。」
電梯裡的空氣,因為他這句話,好像鬆動了那麼一丁點。
蘇晚凝終於偏過頭,狠狠地剜了他一眼。
「滾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