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
這個字從蘇晚凝嘴裡吐出來,輕飄飄的,沒什麼溫度。
陳宇的腦子卻「嗡」地一下,炸開了。
一起住?
他和蘇晚凝?
在一個屋檐底下?
「等等!」
陳宇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,兩隻手撐在桌沿,整個上半身都探了過去。
他的表情嚴肅得像在確認一份價值上億的合同,每一個字都咬得特別清楚。
「蘇總,你先說清楚,這個一起住,是哪種住法?」
「是那種……同一棟別墅,幾百個平方,你住東頭我住西頭,中間隔著八個房間,老死不相往來的那種?」
陳宇緊緊盯著她的眼睛,試圖從裡面找出一點玩笑的成分。
「還是說,早上起來要共用一個洗手間,我能看見你沒睡醒的樣子,你也能聞到我沒刷牙的口氣?」
「你想到哪去了。」
蘇晚凝被他這過於具體,甚至有些冒犯的描述噎了一下,語氣里透出明顯的不耐煩。
她真想不通這傢伙的腦迴路,總能精準地找到最讓她不舒服的那個點。
「獨棟別墅,上下兩層,各有各的臥室和獨立衛浴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刻意強調。
「除了客廳和廚房,我們不會有任何私人空間的交集。」
「哦,那還行。」
他誇張地拍著胸口,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。
「蘇總,你剛才那個『嗯』,差點沒把我當場送走。」
他看著天花板,心有餘悸地嘀咕。
「我還以為天上掉下來的不是老婆,是個女監工呢。」
蘇晚凝冷冷地抬眼:「以為什麼?」
「沒什麼沒什麼。」
陳宇求生欲極強,立刻把話頭掐斷。
他換了個姿態,重新翹起二郎腿,那股無賴勁兒又回來了。
「那規矩呢?這次總得立個鐵打的章程吧,白紙黑字,誰也不能耍賴。」
他伸出手指,一根一根地數落起來,語氣里全是控訴,活像個被辜負的怨婦。
「上次我跟你約法三章,你答應得比誰都痛快,結果呢?」
「第一條,保持距離。你倒好,為了應付阿姨,直接親上來了。」
「第二條,地位平等。你天天拿開除我來威脅我。」
「第三條,飯局結束協議終止。好傢夥,你直接把協議升級成結婚證了!」
陳宇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,聲音都拔高了。
「蘇總,你這合同違約率,比我那個剛分的前女友還……」
話沒說完,一股能把人凍僵的寒氣從對面撲面而來。
蘇晚凝那張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臉,徹底冷了下來,眼神也變了。
「你拿我,跟你的前女友比?」
陳宇脖子一涼,感覺自己的小命正在風中搖曳。
他從蘇晚凝的眼睛裡,清清楚楚地看到了「你活膩了」四個大字。
「口誤!純屬口誤!」
他立馬坐直,雙手合十,態度無比誠懇。
「你們倆一個是天上的雲,一個是地上的泥,完全沒有可比性,天壤之別!」
蘇晚凝盯了他足足三秒,才把那股能殺人的火氣壓了下去。
她從筆筒里抽出一支萬寶龍鋼筆,又扯過一張空白的A4紙。
筆尖在紙上劃出利落的沙沙聲,仿佛在切割什麼。
「第一,各自的私人空間,包括臥室、書房、衣帽間,未經允許,絕對不許進入。」
陳宇點頭如搗蒜。
「同意。」
「第二,為了應付家人和外界,每周必須空出一個晚上用於『家庭活動』,比如一起看電影或吃飯,具體內容輪流決定。但僅限於公共區域。」
「行,沒問題。」
陳-宇想了想,這倒也合理,做戲做全套嘛。
蘇晚凝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住,沉默了兩秒。
「第三,不許帶任何人回家過夜。無論男女。」
陳宇歪了歪頭,賤兮兮地問:「這條……是雙向的吧?」
蘇晚凝抬眼,冷冷地看著他,沒說話,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陳宇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。
「雙向雙向,我就隨口確認一下,怕您貴人多忘事。」
「第四,在外面,尤其是我家人面前,必須維持恩愛夫妻的形象。回到家裡,各過各的。」
「第五,三年期滿,和平離婚,不得以任何理由糾纏。」
她把筆「啪」地一聲擱在紙旁,將那張紙推到陳宇面前。
「看下,有沒有要補充的。」
陳宇拿起那張紙,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。
字跡鋒利,跟她這個人一樣,沒有一筆多餘的,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味道。
他想了想,拿起蘇晚凝的鋼筆。
這筆分量不輕,握在手裡沉甸甸的,就像他即將簽下的這份協議。
他在最下面,一筆一划,鄭重地加上了一條。
蘇晚凝探過身子,視線落在紙上。
「第六條:乙方(蘇晚凝)不許對甲方(陳宇)隨便說『滾蛋』。」
蘇晚凝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。
「劃掉。」
「不劃。」
陳宇一把將紙護在胸前,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,甚至有些嚴肅。
「蘇總,這不是開玩笑。」
他看著她,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臉。
「你可以用工作壓我,可以用錢砸我,我都能接著。但這兩個字不行。」
「你可以把我當工具人,當演員,甚至當混蛋。但你不能把我當垃圾。我幫你,是還酒店那晚的債,也是為了過上好日子。但這不代表我沒有底線。」
蘇晚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搞得一愣。
她看著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,第一次發現,這個看似吊兒郎當的男人,骨子裡藏著一股擰巴的驕傲。
蘇晚凝懶得跟他扯皮,直接伸出手。
「筆給我。」
陳宇猶豫了一下,老老實實把那支分量不輕的鋼筆遞了回去。
蘇晚凝沒劃掉他那條。
她只是在那行字的旁邊,又補了一行小字,字跡比之前的還要鋒利幾分。
陳宇好奇地湊過去看。
「視情況而定。」
陳宇撇了撇嘴。
得,說了還是白說。
這女人,永遠不會讓自己吃一點虧。
她嘴皮子一動,自己就得乖乖聽她使喚。
蘇晚凝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樣子,嘴角不自覺地牽動了一下,又很快被她用一聲輕咳掩飾過去。
她將這張非正式的「婚前協議」收回去,仔細對摺,放進了抽屜最深處,上了鎖。
「明天下午三點,公司樓下車庫等我。」
「去看房?」
「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