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盤旁邊，一男一女正膩歪在一起。
林念晚化了全妝，頭髮燙成時下流行的大波浪，身上是件淺粉色的小香風外套。
她一隻手親昵地挽著周明的胳膊，整個人都快掛了上去，姿態張揚。
周明穿著藏青色定製西裝，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依舊扎眼。
陳宇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就半秒。
他隨即回過身，把頭上的帽檐往下拉了拉，想遮住半張臉。
他沒打算打招呼。
服裝店那場戲，該說的早就說完了。他現在沒那個閒心，也沒那個興趣，跟這兩位再演一出破爛劇。
他側過身，準備從旁邊的通道抄近路繞過去。
蘇晚凝走在前面，正跟著那位銷售總監往貴賓室去，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。
只要再快兩步，就能匯入人群。
這事就算翻篇了。
「陳宇？」
林念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，語調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陳宇的腳步沒停，反而加快了半拍。
裝作沒聽見。
但林念晚顯然不準備讓他這麼輕易走掉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發出急促的「咔噠」聲，很快就繞到他面前，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。
陳宇被迫停了下來。
林念晚就那麼站在通道中間，堵得嚴嚴實實。
她上下打量著陳宇。
視線從他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，一路滑到腳上那雙還算乾淨的帆布鞋。
最後，她的目光落回到陳宇臉上，嘴角翹了翹，那笑意帶著點居高臨下。
「真的是你？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。」
她的話鋒很快一轉，眼神里透出一種「我什麼都懂」的瞭然。
「我跟朋友聊天，提了一句今天跟周明來看婚房，你……是特地過來的？」
陳宇沒吭聲，只是偏頭看了看被她堵死的路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女人腦子裡的戲，比黃金檔的電視劇還多。
「讓一下。」
林念晚沒動，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，笑意更深。
她揚起下巴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捲髮，那姿態，像個已經勝券在握的女王。
「陳宇，我們已經結束了。」
「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，但你沒必要這樣。」
她的視線越過陳宇，朝他身後張望，似乎在尋找什麼人。
「上次在服裝店就算了，今天呢？又帶了新的女伴過來，想在我面前證明什麼？」
她搖了搖頭，語氣里充滿了長輩式的規勸和憐憫。
「你這樣做，只會讓我覺得你很幼稚。我跟周明都要訂婚了，我不會因為你這些小動作，就多看你一眼的。」
陳-宇聽完這番話，抬起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「你有病？」
三個字，說得不重，卻很清晰。
林念晚臉上的笑容，僵住了。
「林念晚，你跟誰訂婚，在哪買房，是你的人生。」
陳宇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砸在林念晚臉上。
「你憑什麼攔著我的路，給我上演這齣獨角戲？」
「你是不是覺得，全世界都該繞著你轉？你結婚了，我就得痛不欲生，還得想方設法吸引你的注意？」
林念晚的臉色開始發白，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戶型圖。
「你……」
「還有，」陳宇打斷她，往前逼近一步，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，「別用你那套自以為是的邏輯來揣測我。」
「我來哪，看什麼，跟誰來，需要向你報備？」
他扯了扯嘴角，那是個很短促的笑。
「收起你那點可憐的優越感。我趕時間，你慢慢挑你的兩百平。」
說完，他直接從林念晚身邊繞了過去。
林念晚被他這幾句話頂得胸口發悶，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，指甲深深掐進戶型圖的紙張里，捏出幾個扭曲的印子。
她剛想開口反駁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沙盤那邊傳了過來。
「念晚？怎麼了？」
周明走過來了。
他一邊走，一邊從容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，那股精英派頭端得十足。
走到跟前，他先是掃了一眼臉色難看的林念晚，然後才把目光轉向陳宇。
「喲，這不是……小陳嘛。」
周明的語氣輕飄飄的，帶著一股懶得掩飾的居高臨下。
陳宇壓根沒搭理他。
他的注意力，已經被另一個方向吸引了。
蘇晚凝不知道什麼時候折返了。
她就站在不遠處的通道拐角，一手搭在大理石立柱上，安靜地看著這邊。
那位銷售總監跟在她身後兩步遠，弓著腰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，大氣不敢出。
今天的蘇晚凝沒穿平日裡那身稜角分明的西裝。
一件米色的修身風衣，襯得她身形高挑，氣質清冷，就是個不好招惹的富家千金。
她正在看陳宇。
更準確地說，她在觀察眼前這個場景，判斷發生了什麼。
陳宇跟她對上視線，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，用口型說了一句。
我來處理。
蘇晚凝沒動。
她只是抬了抬下巴，用眼神發問。
誰？
陳宇在心裡快速組織了一下措辭。
不相干。
他用口型回了幾個字。
周明注意到二人。
他的注意力，從蘇晚凝出現的那一刻，就被完全吸走了。
今天的蘇晚凝沒戴墨鏡，那張臉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售樓處的燈光下。
五官精緻，皮膚白皙，眼神帶著天生的疏離感。
這種女人，周明只在頂級的商業酒會上見過。
周明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地伸手，捋了捋自己的領帶，又拉了拉西裝前襟，這個小動作他做得無比熟練。
然後，他直接繞開了陳宇。
沒錯，直接繞了過去，連個眼神都懶得給，仿佛陳宇就是一棵礙事的綠植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蘇晚凝。
身後的林念晚叫了一聲：「周明？」
周明沒回頭。
他走到距離蘇晚凝兩步遠的地方，停下。
然後從西裝內袋裡，掏出一張燙金名片，雙手遞向蘇晚凝，腰微微彎著，臉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最迷人的笑。
「這位小姐，冒昧打擾。自我介紹一下，華銳，周明。」
他特意加重了「華銳」兩個字，生怕對方聽不出這其中的分量。
蘇晚凝低頭，掃了一眼那張名片，沒伸手接。
她的臉上，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
周明的手就那麼舉在半空，絲毫不見尷尬。
他換了個角度，讓燙金的字體對著燈光閃了一下，繼續保持著笑容。
「不知小姐貴姓？」
蘇晚凝沒理他。
陳宇站在幾步之外，看著這一幕，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。
他本來不想在這時候跟周明起衝突。
在他的計劃里，正式的對決，應該在一個月後的雲匯招標現場。
可這蠢貨在幹什麼？
當著他的面，去搭訕他法律意義上的老婆？
周明還在那兒自我感覺良好。
他見蘇晚凝不接名片，便順勢收了回來，換了個策略，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意味深長。
「我猜，你是小陳的朋友？」
他偏了偏頭，用一種「我什麼都懂」的口氣，壓低了聲音。
「小陳這個人嘛，我了解，人窮志短，但臉皮薄。有時候出來辦事，確實需要個漂亮姑娘撐撐場面。」
說到這兒，他退後半步，雙手插進褲袋，姿態徹底從「紳士」變成了「金主」。
「我說句直接的吧。」
他看著蘇晚凝，眼神裡帶著赤裸裸的估價。
「你這種條件，幫他演一天女朋友，開價多少？」
他偏頭瞥了陳宇一眼，那一眼裡，全是居高臨下的憐憫。
「不管他給你開了多少。」
「我翻三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