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晚凝閉了閉眼。
「前兩天。」
「前兩天是哪天？上午還是下午？在哪個民政局？證件都拿到了吧？照片拍得怎麼樣？小陳穿的什麼？你穿的什麼？」
蘇母一口氣問了一串。
陳宇聽得有點想笑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碗。
民政局那張照片，確實不太能見人。
兩個人拍得跟被迫營業一樣。
攝影大叔那句「結婚跟上墳一樣」，陳宇到現在還記得。
蘇晚凝被問得太陽穴發脹。
「媽，你問這麼多幹什麼？」
「我能不問嗎？」
蘇母那邊聲音又急又高興。
「我女兒結婚了，我這個當媽的，居然最後一個知道？」
「不是最後一個。」蘇晚凝說。
陳宇抬眼看她。
蘇晚凝補了一句。
「他家裡也沒說。」
陳宇差點被水嗆到。
他咳了一聲，抬頭看向蘇晚凝。
這話怎麼還把他帶上了？
蘇晚凝沒看他。
電話那頭的蘇母馬上抓住重點。
「小陳家裡也沒說？這可不行啊。」
「小陳在旁邊吧？你把電話給他，我跟他說兩句。」
陳宇放下杯子。
來了。
他就怕這個。
蘇晚凝也看向他。
兩個人隔著餐桌對視了兩秒。
蘇晚凝把手機往前遞了點。
陳宇沒接。
他用嘴型說。
「加錢。」
蘇晚凝眉頭一皺。
陳宇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夜班。」
蘇晚凝的臉冷了下來。
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，按了免提。
「媽，你說吧，他聽得到。」
陳宇看著手機。
行。
這女人夠狠。
連遞電話這一步都省了。
蘇母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。
「小陳啊。」
陳宇坐直了點。
語氣很老實。
「阿姨，我在。」
蘇母那邊立馬笑了。
「還叫阿姨呢？」
陳宇停了一下。
他看向蘇晚凝。
蘇晚凝也看他。
這稱呼問題，合同里沒寫。
陳宇腦子轉得很快。
現在叫媽，太快。
不叫，又容易讓蘇母起疑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「阿姨，我在。」
蘇母那邊立馬笑了。
「還叫阿姨呢？」
陳宇頓了一下。
他看向蘇晚凝。
蘇晚凝也正看著他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帶著一點初次開口的生澀。
「媽。」
一個字出來，餐桌對面的蘇晚凝捏著筷子的手，指節繃緊。
陳宇垂下眼，沒去看她。
蘇母在那頭樂開了花。
「哎！好，好！」
「你們兩個也真是的，領證這麼大的事，也不跟家裡商量。媽不是怪你們，就是高興。」
陳宇笑了笑。
「是我們考慮不周。主要這幾天工作太忙，事情趕在一起，就先把證領了。」
這話說得穩。
不甩鍋，不解釋太多。
蘇晚凝看了他一眼。
陳宇繼續說。
「本來打算找個合適時間，再正式跟您說。」
蘇母聽完，語氣軟了不少。
「你這孩子，說話就是讓人舒服。」
「不過婚姻大事，不能太隨便。證領了，家裡也得見一見。你父母那邊，什麼時候方便？」
陳宇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這個問題，比剛才難。
他不想把家裡扯進來。
至少現在不行。
蘇晚凝也看向他。
陳宇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拿起水杯，喝了一小口。
「媽，我家裡那邊，我會安排。」
「我父母住得遠，平時也不怎麼管我的事。等我這邊把工作上的項目忙完，我親自回去說。」
蘇母沉默了下。
「這樣啊。」
陳宇接著說。
「您放心，這事我不會糊弄。該有的交代，我會給。」
蘇晚凝聽到這句，筷子停了停。
她沒插話。
蘇母那邊滿意了不少。
「行，有你這句話，媽就放心。」
「那你們現在住哪兒？還在外面住酒店？還是晚凝那邊？」
蘇晚凝臉色一變。
陳宇看她一眼，直接接上。
「我們在御景灣。」
蘇母那邊又安靜了一下。
「御景灣？你們住一起了？」
陳宇語氣不變。
「嗯。剛搬。東西還沒收拾完，所以這兩天沒來得及跟您說。」
蘇母那邊笑聲又起來。
「好好好，住一起好。夫妻嘛，就得住一起。」
蘇晚凝低頭，用筷子夾起最後那個荷包蛋，咬了一口。
動作有點重。
陳宇當沒看見。
蘇母越說越開心。
「那我明天過去看看？」
蘇晚凝差點把筷子摔了。
陳宇也停了下。
這就來了。
他按住桌角，語氣仍舊平穩。
「媽，明天恐怕不太方便。」
蘇晚凝抬頭看他。
陳宇繼續說。
「房子剛清理完，還有些地方沒弄好。晚凝這兩天也忙，回來都這個點了。」
「您要過來，至少等我們把家裡收拾得像個樣子。」
蘇母聽到這話，倒是沒生氣。
「也是，也是。你們年輕人剛搬家，肯定亂。」
陳宇順著話說。
「等收拾好了，我跟晚凝請您過來吃飯。」
「我下廚。」
蘇母這下更高興了。
「行！這可是你說的啊，媽記下了。」
陳宇看了蘇晚凝一眼。
蘇晚凝面無表情地吃麵。
但她沒反駁。
那就算過關。
蘇母又叮囑了幾句。
什麼早點睡，別熬夜。
什麼晚凝胃不好，別讓她空腹喝咖啡。
什么小陳你多擔待，她脾氣差，但人不壞。
蘇晚凝聽到這裡，終於忍不住了。
「媽。」
蘇母馬上改口。
「行行行，不說你壞話。」
陳宇低頭笑了一下，很快收住。
蘇晚凝瞪了他一眼。
陳宇端起碗，擋住臉。
電話又聊了幾分鐘，蘇母才掛斷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。
餐廳里安靜下來。
蘇晚凝放下筷子。
碗裡的面已經吃完了。
連那個荷包蛋也沒剩。
陳宇看了看她的碗，又看了看她。
「還要嗎？」
蘇晚凝抬頭。
「不要。」
陳宇點頭，起身收碗。
他把兩個碗疊在一起，拿去廚房。
水龍頭打開，熱水衝過碗底，蔥油味散開。
蘇晚凝坐在餐桌邊，沒有馬上走。
她看著廚房裡那個背影，手指搭在手機上，過了會兒才開口。
「剛才，謝謝。」
陳宇刷碗的動作沒停。
「協議服務範圍內。」
蘇晚凝聽到這句，臉又冷了點。
陳宇把碗放進瀝水架，擦乾手，轉身看她。
「不過下次這種事，提前通個氣。」
「你媽戰鬥力挺強，我臨場發揮容易加班。」
蘇晚凝站起來，拿起手機。
「你可以不發揮。」
陳宇點點頭。
「那明天她要來查崗，你自己接待？」
蘇晚凝腳步停住。
陳宇靠在廚房門邊，語氣很平。
「放心，今天我沒亂說。你媽那邊暫時穩住了。」
「御景灣，領證，同居，都會順著她想要的方向走。」
「你爸回來之前，至少有個緩衝。」
蘇晚凝沒說話。
陳宇也沒再多說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轉身往樓梯走。
「我上去了。」
「碗我洗了，鍋你別碰，明早我收。」
走到樓梯口，陳宇又停了下。
「對了。」
蘇晚凝看向他。
陳宇扶著扶手，回頭說
「以後餓了可以說。」
「煮麵不算貴，五分鐘的事。」